第878章 携手巡边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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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三年八月初一,立秋。
北境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凉意,草原上的草色从深绿渐渐转向浅黄,在晨光里泛着金。萧煜的身体恢复得不错,已经能在马上坐稳了,只是还不能长时间骑行。所以这天下午,当沈青瑶牵着两匹马来到帅帐前时,他眼睛都亮了。
“可以骑马了?”
“只能慢慢走。”沈青瑶把其中一匹枣红马的缰绳递给他,“林念安说了,半个时辰,不能跑,不能颠。”
萧煜接过缰绳,抚摸着马颈柔顺的鬃毛。这匹马是他的老搭档了,叫“追风”,跟着他征战了五年,通人性,很温顺。追风看见主人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,打了个响鼻。
“它还记得我。”萧煜笑了。
“马比人长情。”沈青瑶翻身上了自己的马——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叫“墨云”,是她从京城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风拂草叶:“很多年前,母亲还在时,曾带我来这里看雁。她说大雁是最认死理的鸟,一生只守一个伴,要是一只没了,另一只就孤零零地飞,再也不会找新的。”
在放羊,白色的羊群像珍珠一样撒在草地上,慢悠悠地移动着。
萧煜策马走在前面,沈青瑶跟在他侧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,不远不近,正好“想也没用。”沈青瑶终于转头看他,眼神里没有波澜,“萧煜,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。那些‘如果’,除了让伤口再疼一次,什么用都没有。”
获了三千匹战马。”
沈青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片草场很平坦,现在长满了野花,看不出曾经是战场。但仔细看,还能在草丛里发现一些烧焦的木桩痕迹,是当年营寨的残骸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现在归咱们了。”萧煜说,“秦峰在那里建了个马场,养了五百匹良驹,专门供给北境军。明年开春,还能再添三百匹。”
他说起这些时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沈青瑶知道,每一句平静的话背后,都是血与火的战争,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安宁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一处高坡时,沈青瑶望着那片断崖。夕阳斜照在灰白的崖壁上,苔藓间隐约可见暗红的斑驳,像无数长眠将士未散的英魂。
天,南飞的大雁会在这里歇脚,喝水,补充体力。再往北飞,就要过雪山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:“很多年前,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,带我来过这里。她说,大雁是最忠贞的鸟,一生只有一个伴侣。如果其中一只死了,另一只会孤独终老,不会再找。”
沈青瑶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河谷。阳光透过白桦树的叶子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风里有青草和河水的味道,很清新。
“青瑶,”萧煜忽然转过头看她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当年我没有误会你,没有冰湖那件事,我们现在……会是什么样?”
沈青瑶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拂过脸颊,有些痒。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,目光依旧看着远处的河谷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她说,“发生过的事,就是发生了。回不去,也改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煜说,“我只是……有时候会想。”
“想也没用。”沈青瑶终于转头看他,“萧煜,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。那些‘如果’,除了让人痛苦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萧煜看着她平静的眼睛,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。是啊,她说得对。那些“如果”,那些假设,除了折磨自己,还有什么用呢?
他们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。他伤过她,她也救过他。他们之间,隔着十年的恩怨,也隔着一场生死相托。
还能回头吗?
还能重新开始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现在,他那时她还是个浑身污泥的小乞丐,缩在城南破桥洞下,冻得嘴唇发紫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他蹲下身,递来半块还带着余温的干粮:“孩子,跟我走吧,我给你个家。”
说,“不想了。”
他调转马头,继续往前走。沈青瑶跟上去,两人又恢复了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走出一段,萧煜忽然指着前方一处断崖:“那里,是我第一次打败黑石部的地方。”
沈青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处陡峭的断崖,崖下是深谷,崖上长满了苔藓,看起来险峻又荒凉。
“那年我十九岁,刚接手北境军。”萧煜的声音里带着回忆,“黑石部来了五千骑兵,想趁着老将军病重,一举攻破雁门关。我带了远处,雁门关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“你说,王爷和姐姐这次……能真的解开疙瘩吗?”秦峰低头蹭了蹭妻子的发顶。
缓缓归来——墨影手里还攥着块刚烤好的奶饼,香气飘了半座城楼。
个兄萧煜点点头,勒转马头。两人并骑往回走,这次墨云和追风的马鞍几乎挨在一起,马蹄声也渐渐合了拍,像一首缓慢流淌的歌。
。她能想象出那场战斗的惨烈——箭雨如蝗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十九岁的萧煜,应该还是个少年,却要带着两千人,对抗五千骑兵,守住这座关乎大靖安危的关城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,”萧煜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苦涩,“老将军说我打得好,升了我做副将。可我觉得……那八百条命,换一个副将,不值得。”
“战争就是这样。”沈青瑶说,“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必须。”
“是啊。”萧煜说,“必须赢,必须守,必须……让也足够让那些曾经破碎的、以两人并排坐在河岸的一块大石头上。萧煜解下挂在马鞍上的酒囊,是北境牧民自酿的烧刀子,酒液浑浊却带着浓郁的麦香。他倒了两杯粗陶酒盏,递一杯给沈青瑶。
清辉像碎银一样铺满草原,草尖的露珠折射着月光,亮得像撒了一地星子。雁门关内,将士们聚在校场上,围着篝火烤肉喝酒,笑声和马头琴声混在一起,满是边关独有的粗犷热闹。
谢你活了下来,谢谢你建立了影卫总署,谢谢你……现在还能陪我在这里骑马。”
沈青瑶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缰绳。墨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不安地踏了踏蹄子。
“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。”萧煜继续说,“但我是真心的。这十年,每次想起冰湖,想起你坠下去的那个眼神,我都……恨不得杀了自己。”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:“青瑶,我不求你原谅,也不求我们能回到过去。我只求你……好好活着,好好对自己。就算……就算你永远不原谅我,永远不想见我,也没关系。只要你好好的,就够了。”
这些话,他说得很慢,很认真,像在对着神明起誓。
沈青瑶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冷硬的男人,此刻用这样卑微的姿态,说着这样真诚的话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有几缕搭在额前,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些,也脆弱了些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靖安王府,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——少年王爷,锦衣玉带,眉目如画,却总带着一种疏离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。
那时她只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,躲在桥洞下瑟瑟发抖。他蹲下身,递给她半块干粮,说:“孩子,跟我走吧,我给你个家。”
她跟着他走了,从此有了家,有了义父,有了念安,有了……他。
虽然后来一切都变了,但那一刻的温暖,她从未忘记。
“萧煜她的背脊瞬间绷紧,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的青冥剑剑柄,指节因为萧煜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沈青瑶,想用身体护住她。可沈青瑶比他更快——她一把推开他,青冥剑嗡鸣出鞘,剑光如青色闪电划破夜色,将射到面前的几支箭拦腰斩断!
”
顺其自然。
这四个字,像一道赦令,让萧煜紧绷了十年的心,终于松了一些。不,不是一些,是很多。多到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顺其自然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太阳渐渐西斜,把草原染成了橘红色。远处的群山在暮色里轮廓模糊,像一幅水墨画。有牧民开始驱赶羊群回圈,悠长的吆喝声随风传来,带着生活的气息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沈青瑶说,“半个时辰到了。”
萧煜点点头,勒转马头。两人并骑往回走,这次距离近了些,马鞍几乎要碰在一起。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,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两道并肩而行的、再也分不开的印记。
远处,雁门关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。城楼上,秦峰和墨影并肩站着,看着他们缓缓归来。
“你说,”秦峰搂着妻子的肩,“这次,他们能和好吗?”
墨影靠在他怀里,看着远处那两骑并行的身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:“顺其自然吧。姐姐说了,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“闭嘴!”沈青瑶厉声打断他,猛地撕下玄色劲装的袖口,死死扎在他伤口上方一寸处,然后俯下身,毫不犹豫地含住伤口,用力吸吮毒血!
少年长成大人,让骄傲磨成内敛,让尖锐磨成圆融。也足以让那些无法化解的恩怨,在时间的流逝里,慢慢沉淀,慢慢淡化。
至于最后会沉淀成什么,淡化到什么程度……
那就交给时“不行!”萧煜抓住她的手腕,声音里带着毒素侵蚀的颤抖,“你一个人怎么应付?!”
阳,能平静地说起过去,也能坦然地面向未来。
这就够了。
足够让所有关心他们的人,都松一口气。
也足够让那些曾经破碎的、以为再也无法修补的东西,在无声无息中,开始缓慢地、艰难地……愈合。
就像这片剑光如虹,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。黑衣人训练有素、配合默契,刀法狠辣招招致命,可他们遇上的是沈青瑶——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统领,那个执掌影卫总署、安定江南的定国侯!
在墨蓝的天幕上,清辉洒满草原,照得草尖上的露珠都闪闪发光。雁门关内,将士们聚在校场上,围着篝火烤肉喝酒,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,充满了粗犷的、属于边关的热闹。
萧煜和沈青瑶没有参加宴饮。他们骑马出了关,来到落雁河边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,哗哗地流淌,像在低语。河边生着一丛丛芦苇,已经抽了穗,在风里轻轻摇摆。
两人并排坐在河岸的一块大石头上。萧煜带了壶酒,是北境特产的烧刀子,烈,但香。他倒了两杯,递一杯给沈青瑶。
“中秋快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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