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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风雪辨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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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神庙破旧的木门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,碎雪顺着门缝卷进庙内,落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
河西教书先生姓廖,年近半百,两手冻得通红,怀里紧紧抱着好几册手抄的《警心手记》。他连夜赶抄,天还未亮便踏雪赶路,靴子早已被积雪浸透,裤脚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。

庙内的流民纷纷抬眼望过来,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满是茫然。大多人不识字,只能怔怔望着廖先生手中的纸册。

“乡亲们,我知道大家日子苦,流离失所,饥寒交迫。”廖先生把册子摊开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,声音尽量放得宽厚,“我不是来劝大家纳税服役,也不是官府派来的差人。只是有一番话,要念给各位听,提防一种害人的手段。”

火堆噼啪燃烧,火光摇曳,映亮庙中每一个角落。

蜷缩在角落的谷衍,缓缓垂下头颅,把大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。他屏住呼吸,身子微微向内缩,尽量把自己融进阴影里。心底生出一丝警惕,却没有慌乱。

庙中人多杂乱,他如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逃难老者,没有任何人握有他的把柄。只要不主动出头,便很难被识破。

廖先生翻开手记,朗声诵读。

他没有讲晦涩的大道理,专挑书中记录的真实往事:江洲忘忧谷,南荒黑石峒,讲那些受尽苦难的可怜人,如何被几句体恤苦难的话语打动,一步步被引向歧途。

“施展这套手段的人,不会一上来就威逼利诱。他会先倾听你的苦楚,体谅你的遭遇,让你觉得,世间唯有他懂你的痛。等到你心灰意冷之时,再给你编织一个虚幻的去处,让你抛下现实,去追寻虚无的归宿。”

声音一字一句,回荡在空旷破败的庙堂。

抱着襁褓婴儿的周虎,动作猛地僵住。

昨夜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名老者,所用的说辞,竟和册子上面写的一模一样。

林晚也浑身一震,下意识抱紧怀里啼哭的婴孩,转头悄悄望向火堆后方的那个灰扑扑的角落。

方才还在他们心中无比诱人的“山中安身之所”,此刻回想起来,背后竟透出一股刺骨寒意。

庙内其余流民,也渐渐安静下来。不少人回想起近日庙中那位沉默老者说过的只言片语,心中纷纷升起疑云。

“他不会逼你做任何事。”廖先生继续诵读,“可他会放大你的绝望,消解你活下去的念想。等到大批人心甘情愿追随而去,流血与灾祸便会接踵而至。此人名叫谷衍,四处流窜,专挑走投无路之人下手。”

话音落下,庙内气氛瞬间紧绷。

好几道目光,不约而同投向角落里蜷缩的老者。

谷衍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,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。局面,正在脱离他的掌控。

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,不能再继续耗在这里。
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廖先生身上,谷衍慢慢挪动身体,一点一点向着庙门的方向靠去。他佝偻着脊背,装作忍受不住严寒,想要出去捡拾柴火取暖的模样,动作缓慢,尽量不引人注意。

“老先生,请留步。”

周虎忽然开口,声音不算洪亮,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。

他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子,向前踏出两步,目光牢牢锁定正要跨出门槛的谷衍。

“昨日夜里,是你同我夫妻二人说,西边群山之中,可以寻到不用缴粮服役的安身之地,对不对?”

这一句话,如同一块冰石砸落。

整座山神庙瞬间鸦雀无声。

谷衍脚步顿在门槛之上,风雪吹起他破旧短褐的衣角。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摆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,连连咳嗽几声,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。

“小伙子,你莫要认错人了。我一个糟老头子,冻得自身都难保,哪里说过这些话。这庙中人这么多,许是你睡梦之中听旁人闲谈记混了。”

他矢口否认,神色委屈,仿佛被无端冤枉。

“不会记错。”林晚抱着孩子也走上前来,眼神虽有畏惧,却没有退缩,“火堆旁,只有你同我们夫妻说过这番话。你劝我们去往西边大山,还说路上会遇见同路之人。”

夫妻二人接连指证,庙内流民的目光愈发锐利,隐隐将谷衍包围在门槛内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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