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风雪辨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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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衍眼神飞快扫视四周,心中快速权衡。
此地已经暴露,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。眼下庙中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,没有人拥有确凿实证,可继续逗留,迟早会生出变故。
他猛地抬手,掌心中翻起一缕微弱的浊息,并非伤人的邪术,而是扰动周遭人心的迷乱之气。
庙内火堆骤然一晃,火光忽明忽暗,不少流民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昏,心神恍惚。趁着众人短暂失神的片刻,谷衍不再争辩,身子一矮,转身冲出庙门,一头扎进漫天风雪。
“跑了!”廖先生大叫一声。
几名年轻的流民反应过来,立刻追出庙外。
可门外原野白茫茫一片,大雪还在不停飘落,地上脚印刚一踩出,转眼便被纷飞落雪快速覆盖。谷衍熟悉山野逃遁之法,专挑乱石与灌木丛奔跑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白茫茫的视野尽头。
众人追到开阔的雪地之上,放眼望去,四下只有无边风雪,哪里还看得见半分人影。
周虎抱着孩子站在庙门口,凛冽寒风打在脸上,心中一阵后怕。
方才若是没有廖先生冒雪送来手记,天一亮,他便会带着妻儿踏入茫茫西山,踏入谷衍布下的圈套,一家人的命运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“多谢先生赶来。”周虎对着廖先生深深躬身,声音满是后怕,“若是晚上半日,我们一家人,便已经走上绝路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廖先生长长呼出一口白雾,摇了摇头,“这册手记,是苍狼山谷的张建平、王秀梅先生整理撰写,跨越千山万水传到此处。我不过是一个传声之人。”
庙内,流民围着火堆,争相听廖先生继续讲述书中的故事。很多人眼眶发红,方才他们距离被蛊惑,不过一步之遥。
廖先生不敢就此离开。他知道,赶走一个谷衍,不等于消除所有隐患。河西地域辽阔,流民成千上万,散落在数不清的破庙、窑洞、荒坡窝棚。谷衍逃离这座山神庙,极有可能转头去往另一处流民聚集地。
他将随身带来的手记全部留在庙中,教会庙内识字的流民轮流诵读,叮嘱众人若是再遇见形迹可疑、专爱诉说苦难又编织虚妄出路的老者,万万不可轻信,立刻设法传信州府。做完这些,他便踏着风雪,赶往下一处流民窝棚。
消息依靠路人辗转传递,十余日后,山神庙发生的整件事,写成简报,快马送往苍狼山谷。
冬日的苍狼山谷依旧大雪纷飞。
张建平看完廖先生送来的书信,长长吐出一口气,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稍稍松弛。
“万幸,河西这边没有酿成大祸。”张建平将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之上。
“谷衍又一次逃脱,但是他的手段,已经越来越难施展。”王秀梅站在一旁说道,“手记不断流传,劝善堂一处处落成,越来越多普通人,学会分辨他那一套惑心的说辞。往后,他想要再轻易煽动一大批人,只会越来越难。”
张建平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,手臂之上青灰色的寒痕依旧醒目。旧伤带来的疼痛从未彻底消散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过往的厮杀与牺牲。
他心中清楚,谷衍一日不落网,天下便一日不能真正安宁。可如今的局面,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。
过去,谷衍可以暗中布下大阵,悄然掀起一场场祸乱。而现在,他只能如同过街老鼠一般,不停辗转逃窜,每到一处,都要万分小心,一旦露出破绽,便会被人识破。
“可他不会就此罢休。”张建平缓缓开口,“一次次失败,只会让他心中的怨恨愈发深重。被逼到绝境之人,往往会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。我们万万不能松懈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山道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又一封加急书信,冒着风雪送进山谷。
这一封,来自还在河西周边巡查的陈念安。
信中内容简短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凝重。
谷衍逃离山神庙之后,没有往西遁入群山,反而调转方向,一路向东,朝着中原腹地而去。
中原各州人口稠密,城镇林立,百姓户数千万。一旦谷衍潜入那里,潜藏在繁华市井的底层流民之中,祸患波及的范围,将会远远超过南荒与河西。
张建平握着信纸的手指,缓缓收紧。
风雪敲打着窗棂,呜呜作响。
追逐,依旧没有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