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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旧山新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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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从非非黑即白。

世道有过恶,却也在向善。

人间有过亏欠,却从未停止弥补。

兽皮残片在他心口剧烈震颤,阴寒的执念之力疯狂躁动。

秘术在抗拒、在恐慌、在挣扎。

它赖以生根的“永世黑暗、世道无救、人心皆恶”的根基,正在被眼前的人间烟火,一寸寸击碎。

石樵抬手,按住衣襟心口。

那一张陪伴他半年、冻结他所有柔软、固守他所有执念的兽皮残片,此刻冰凉刺骨,隐隐发烫。

“它在怕。”陈念安轻声道。

“怕我醒?”石樵低声问。

“怕你看见希望。”陈念安点头,“谷衍的术,生于绝望,死于光明。”

夕阳西垂,暮色将至。

一日之期将尽。

石樵看完了新世人间,看完了山河修补,看完了世道更迭,看完了万民安稳。

他转身,一言不发,独自朝着山道走去,归山之意决绝。

陈念安亦不多言,默默跟在身后。

一路返程,无人言语。

待重回西峰崖顶、竹木孤屋之前,暮色彻底笼罩深山。

山风萧萧,崖边风冷。

石樵立在屋前,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笃定:

“我依旧放不下。”

“我妻儿老母,埋骨黄泥,无人能还。当年一夜绝望,刻骨彻骨,我一辈子忘不掉。”

陈念安静静听着,微微颔首:“无需忘。”

“但我不再恨世。”

石樵抬手,缓缓从衣襟深处,取出那张泛黄完整的兽皮残片。

残片之上,诡异纹路黯淡无光,往日阴寒戾气消散大半,只剩微弱余息。

“谷衍骗了我。”

“他让我以为,人间永远冷漠,世道永远亏欠,众生永远薄情。”

“可我今日看见——人间在补过,世道在革新,世人在救苦。”

“我的苦难无人能偿,可天下人的苦难,正在被人终止。”

他指尖轻轻抚过残片冰冷纹路,眼底三年寒冰,尽数碎裂消融。

“我不愿再做世间寒灰。”

话音落,石樵五指骤然收拢。

咔嚓——

清脆裂响响彻崖顶。

那张完整、稳定、最不可能被破除的第二张兽皮残片,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细碎灰粉,被山风一卷,散尽空山。

扎根半年、冻结人心、永不释怀的静态执念,就此彻底破除。

没有轰轰烈烈的斗法。

没有撕心裂肺的挣扎。

只是一颗寒心,亲眼见过光明,自愿弃暗归暖。

残片散尽,阴霾尽消。

压在石樵神魂之上半年的阴寒之力彻底褪去。他眼底死寂消散,重新有了活人该有的澄澈与波澜。

他依旧记得痛、记得苦、记得亏欠。

但他不再被恨意囚禁。

“我不归世,亦不隐寒。”石樵望向沉沉暮色中的群山,轻声道,“我留此空山,守此河山。往后深山若再有孤苦绝境、无人可依之人,我便下山告知他们——世道可改,苦难可止,人间尚有微光。”

陈念安望着他释然沉静的侧脸,心中微暖。

谷衍布局天下、散落余生火种。

最稳的一粒寒灰,终究被人间新世,彻底渡化。

千里之外,青云宗锁魔地宫。

幽暗死寂的石室之内,枯坐良久的谷衍身躯猛地一震。

心口相连的一缕残念彻底崩碎、消散、无迹可寻。

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,眼底第一次涌出极致的难以置信与彻骨悲凉。

第二枚火种,灭了。

他最稳、最静、最无解、最不可能回头的执恨棋子,终究……败给了人间岁月、世道新生、万家灯火。

谷衍微微仰头,望着漆黑石室顶壁,苍老沙哑的呢喃,碎在空寂地牢。

“原来……真的可以不一样……”

他半生逆道、半生叛世、半生以恨渡苦。

到头来,终究是他眼界太小,心性太狭。

他只看见世间一时的苦,却看不见人间万世的善。

天下余火,逐一熄灭。

人间正道,终覆山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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