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风雨赴证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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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把的光芒照到山沟边缘,几名打手持木棍探头四下张望。
信使屏住呼吸,蜷缩在浓密灌木丛深处,心脏狂跳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雨水顺着枝叶不断滴落,打湿他的头发脊背。
就在即将被发现之际,山林侧面忽然响起一阵野兽嚎叫,还有石块滚落的响动。搜捕的打手被声响吸引,误以为信使往另一边逃了,吆喝着举着火把朝着另一侧山道追去。
信使捡回一线生机。
不敢久留,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他挣扎着爬起身。胳膊伤口火辣辣作痛,浑身疲惫不堪,却依旧咬紧牙关,继续向着州按察使驻地艰难前行。
山林之中生死一线。
而云安城内,客栈之中。
张建平和王秀梅也在思索破局之法。
眼下本地县令已经彻底倒向柳家,指望云安本地官府主持公道已然不可能。信使那边吉凶难料,就算信使侥幸把证物送到按察使手上,柳家也会拿劝善堂被诬告贪墨一事大做文章,质疑全部证词的可信度。
“柳家的算计很清楚。”王秀梅缓缓梳理局势,“先污我们名声,再否定我们呈上的冤情。只要云安百姓心中认定劝善堂不可信,那么苏家冤案,便永远翻不过来。”
“可诬告我们贪墨粮米这件事,本身就存在破绽。”张建平目光闪动,“柳家买通泼皮妇人闹事,篡改副本账册。但是救济粮米来源不只有劝善堂自筹,还有一部分是周边乡邻自发捐赠。每一批粮食发放,除了亭内登记,不少领粮的穷苦百姓手上也留有简单的领条。县令采信篡改过的账册,却刻意不去寻访真正领受救济的普通人。”
想要打破流言,不能只靠公堂争辩,要走向市井百姓本身。
“我们不去和县令纠缠。”张建平做出决断,“县令可以篡改官署账册,却没办法抹掉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亲身经历。”
王秀梅瞬间明白他的想法。
“发动没有被柳家胁迫的贫苦百姓,把真实领粮情况公之于众?可如今流言汹汹,很多人害怕招惹柳家,未必敢站出来。”
“不必让他们上公堂对峙。”张建平摇头,“我们把原始账册誊抄多份,把百姓领粮的记录一一列明。让弟子分散到各个街巷,不聚集,不喧哗,挨家挨户,把抄录的账册片段传给曾经受过接济的人家看。愿意出面说一句公道话的,我们秘密记录,不公开暴露他们。”
不求立刻洗清所有污名,只求撕开流言的一道缺口,让一部分百姓看清真相。
正当筹划之时,门外又一名弟子冒雨赶来,带来另一条消息。
“先生,夫人。柳家见搜山还没有抓到信使,心中焦躁。如今放出消息,对外宣称——劝善堂勾结歹人,意图构陷本地乡绅,若是抓到送信之人,当场便可格杀。并且,柳家已经派人,暗中去搜寻苏家祖孙藏匿的去处。”
柳家已经被逼到不择手段。
时间越发紧迫。
城内要对抗铺天盖地的构陷流言,山林之中信使还在生死逃亡,暗处苏家祖孙、冯木匠等人时时刻刻面临暴露的危机。
雨势丝毫没有减弱,乌云压在云安的上空。
两条战线,同时承受重压。一边是笔墨证词的博弈,一边是山野之间性命相搏。
张建平站在窗前,听着窗外风雨呼啸,右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。可他眼神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柳家以为,靠流言、靠截杀信使,便能压住所有冤屈。可苦难真实发生过,证据不会全部被抹杀。”
只是,谁也不知道,远在山林奔逃的那名信使,能不能活着把那份承载希望的密信送到按察使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