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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竞奢集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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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尽善镇,官道沿着平整无垠的平原向前延伸。放眼望去,良田万顷,河道纵横,田间农人往来耕作,远处不时有车马行过。越往平原腹地深入,人烟越发稠密,商旅行人接踵而至。行至午后,一座热闹非凡的商贸大集镇便出现在视野之中,便是竞奢集。

此地是南北货物中转的要道,江南的丝绸、海边的盐货、山中的药材、匠人的器物尽数汇聚于此。长街纵横交错,两旁店铺檐角相连,酒旗随风飘荡,叫卖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,一眼望去满目繁华。可这份繁华之下,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浮躁。镇上的人,无论商户还是寻常百姓,都困在无休止的攀比执念之中。

张建平与王秀梅缓步踏入长街,一路所见,处处皆是较量。

相邻两家绸缎铺,明明货品品质相差无几,却不惜重金争相装饰门面,堆砌珍稀摆件。掌柜的心思不在用心经营、善待客人,一心只想着装潢要压过对面,若是客人夸赞隔壁一句,便整日耿耿于怀。

街边普通农户之家,收入本就微薄,却硬要借钱打造气派门楼,添置华贵衣物。邻里之间互相比较宅院大小、器物好坏、子弟前程。但凡谁家稍显逊色,全家便会被旁人私下议论,一家人抬不起头。就连孩童玩耍,也要比较谁的玩物更加贵重,若是比不上同伴,便心生怨怼。

集镇中心,一座高大的木楼便是议事楼。集主姓李,一身光鲜锦缎,面容带着常年与人相较而生的紧绷。见到二人到访,他上前拱手相迎。

“二位自远方来,一路辛苦。竞奢集汇聚四方商旅,讲究争先而立。人在世间,若是处处落于人后,便难以得到旁人敬重。”李集主抬手,引二人登上议事楼。楼内四壁挂满各式珍玩摆件,皆是历年各家比拼炫耀之物。

“很多年前,这里只是一处寻常乡野集市。”李集主靠着栏杆,望向下方熙攘长街,缓缓道来旧事,“最初商户互相比拼货品优劣,只为精进手艺,留住客人。这本是好事,互相督促,各自精进。可日子久了,风气慢慢变了。大家不再看重货品本身,转而开始比拼门面、排场、珍宝。”

最初只是商户之间良性的竞争,可攀比之心一旦滋长,便会不断蔓延。从商铺蔓延到镇上家家户户。

众人判断一个人的价值,不再看品性与本心,只看家财、排场与外物。家境稍差的人家,哪怕节衣缩食、借贷度日,也要撑住体面,唯恐被人看轻。不少商户为了撑场面,大量囤积名贵货物,不惜欠下巨额债务。货物积压卖不出去,资金周转不开,最后店铺濒临倒闭,可即便如此,依旧不愿缩减门面排场,生怕被同行笑话落败。

“我们都觉得,只要比旁人更好,才算活得体面。”李集主轻轻叹气,眼底藏着疲惫,“可这么多年下来,集镇看着繁华,内里却人人紧绷。赢了旁人,便短暂得意;一旦落于下风,便满心焦躁、自卑。没有人能真正安心。”

二人走下议事楼,穿行在街巷之间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种种苦楚。

一家瓷器铺的掌柜,为了胜过隔壁同行,不惜重金远赴外地采购名贵瓷料,耗费大半积蓄烧制一批华美的陈设瓷。这批瓷器华而不实,很少有人购买,家中积蓄几乎耗尽,妻儿只能省吃俭用。可他依旧不肯停下,一心想着在下一次集市盛会压过对手。

有一户普通人家,儿子读书本有几分天资,可邻里子弟之间互相比较科考进度。旁人稍有进展,这户人家便日夜逼迫苦读,全然不顾孩子身心疲惫。一家人所有喜怒哀乐,全都系在和旁人的比较之上。

镇上渐渐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。一名年轻的绸缎铺伙计站在街边,低声开口,道出心中压抑许久的困惑:“我们拼命追赶,胜过一个,又会出现下一个。永远有人比我们更富有,排场更大。这样比下去,什么时候才是尽头?”

旁边一名年长的商户立刻摇头反驳:“世道本就是争高下。若是不争不比较,人人安于平淡,谁还愿意用心经营?一旦甘于落后,便会被这集市淘汰。”

两种想法在长街之上碰撞,不少路人驻足倾听,纷纷议论起来。

张建平立于街心,声音平和,清晰传入众人耳中:“良性的比拼,互相勉励,打磨手艺,精进自身,这是向上的本心。可若是一味向外比较,以胜过他人为唯一目标,得失喜乐全部依附在旁人身上,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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