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静言谷·执念寡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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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河畔生机渐起的怀远甸,河风裹挟的怀古怅然渐渐远去。二人溯着溪流向西深入,两侧山崖收束,林木幽深,谷地藏于两山夹缝之间,此地名为静言谷。
静言谷先祖,曾目睹世间口舌纷争,闲言构陷,巧言祸事。无数争端皆由多言而起,是非随话语蔓延,伤人之言一旦出口便难以收回。于是定下训诫,教人慎言寡语,少说妄言,不逞口舌之辩,不发无谓闲谈。
慎言守心,话留分寸,不妄议他人,不逞口舌,本是修身养性的良方。可代代传承,这份谨言的准则慢慢走向极端,化作整座山谷根深蒂固的执念。
谷中人认定:多言必失,开口即错;言语越少,心性越净。
闲谈是虚妄,争辩是妄念,倾诉是心神外露。最好的修行便是闭口无言。但凡多说几句,便是心念躁动,便是修行退步。
适度慎言,是管住妄语,言出有度;执念寡言,是封闭心声,隔绝沟通,压抑所有表达。
踏入静言谷,最先感受到的便是无边沉寂。
山谷街巷少有交谈,行人相遇,只微微颔首,极少出声。孩童自幼被教诲,不可嬉笑喧哗,不可随口闲谈。平日里若非生死大事,尽量不开口。
谷里有一名年轻的药童,跟随医者采药。一次上山,他发现一种草药与古籍记载略有差别,心中存有疑问,开口向师父请教。
话音未落,便被师父厉声劝止。师父言道,多生疑问、随口发问,便是心不能静,口舌一动,杂念自生。修行之人当静默观心,不必多问。
药童只得闭口,将疑问压在心底。一次采药,因未曾问清辨别要点,险些采错药草,酿成凶险。即便如此,族人依旧认为,祸起多言,沉默方是正道。
静言谷主事长者,默翁,年逾七旬,一生少言,常年静坐,极少与人交谈,执掌谷中谨言之道。见二人入谷,默翁只是微微躬身,许久才缓缓开口,言语精简,字字缓慢。
“二位远客入谷。世人纷争,始于言语。口舌一动,是非丛生,妄念随言而起,猜忌随话蔓延。”
“我谷先祖看透言语之害,立训教人收束口舌,静心缄默。少言则少是非,无言则心自安宁。”
默翁引二人来到谷地中央的守默台。石台由黑石垒砌,石壁刻着静言谷祖训,句句教人闭口收声:
多言招祸,守默安心。
闲谈当戒,辩言当止。
宁闭口不语,不妄吐一言。
心若静定,何须有言。
默翁枯瘦的手掌抚过冰冷石刻,目光望向山谷中静默往来的族人,神色笃定。
“人心浮躁,才会想要诉说、争辩、倾诉。真正安定的心,本就无言语可讲。但凡心中有话想要向外吐露,便是执念未消,妄念未断。”
在外乡传闻之中,静言谷是清修秘境,众人缄默自省,无争吵、无喧嚣,仿佛一处无尘净土。
可走入谷中细看,便知一味寡言,早已不是修身,而是心灵的封闭。
二人沿着幽深谷径缓步前行,一点点看清执念带来的重重困局。
家人之间,少有交流。父子母子,日日同住一室,却极少谈心。心中挂念、委屈、欢喜,全都藏在心底,无从诉说。误会滋生,也不愿开口解释,任由隔阂慢慢堆积,亲情日渐淡薄。
邻里之间,一旦生出嫌隙,无人愿意开口沟通化解。人人选择沉默回避,猜忌在寂静之中不断滋生。明明一句简单解释便可解开的误会,经年累月沉淀,变成难以化解的隔阂。
谷中求学之人,不许相互探讨义理。读书只能独自静默研读,不可相互问答切磋。心中有惑,只能独自苦思,不可发问求教。很多学问,因无人交流,一代代曲解偏差,慢慢失传。
若是有人心中痛苦郁结,也不能倾诉排解。悲伤、委屈、恐惧,全部向内压抑。族人认定倾诉是向外求慰,是心性软弱。长久压抑之下,不少人心神沉郁,难以舒展。
曾经谷中发生山岩落石,一处崖道暗藏隐患。有村民察觉险情,却习惯缄默不言,不愿多言提醒。直到落石伤人,众人方才知晓危险。事后众人依旧认为,灾祸根源不在沉默,而在于往日众人曾多言闲谈,扰动了心神。
暮色笼罩守默台,山风穿过林木,沙沙作响,台下族人静静伫立,几乎听不到半点人声。
默翁立于高台之上,声音低沉缓慢,在寂静山谷中回荡。
“言语是人心的外衣,多一分言语,便多一分虚妄。世间人热衷于闲谈争辩,倾诉喜怒,故而纠缠于是非爱恨,不得安宁。”
“我辈敛口守默,不闲谈、不辩理、不诉悲欢。斩断口舌之欲,方能斩断世间是非,守住本心清净。”
台下老者纷纷颔首,半生缄默,早已认定沉默即是修行。年轻族人自幼习惯压抑言语,心中纵有万千思绪,也习惯深埋心底。
张建平缓步走上守默台,山风拂动衣袂,先肯定先祖立训的本心。
“先祖目睹口舌招祸、闲言伤人,故而教人戒妄言、戒戏言、戒恶语,遇事不逞口舌,守住心念,不被闲话裹挟。这份修身初心,清净自持,值得敬重。”
台下众人抬眼静静聆听。
“只是诸位,将‘戒妄言’活成了‘戒言语’。”
一句话落,守默台一片寂然,唯有风吹树叶轻响。
张建平目光平和,缓缓拆解这份执念。
“慎言,是不说谎言、恶言、闲言是非,不是凡事闭口,不问、不说、不辩、不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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