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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忘报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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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遣性阁,沿幽谷溪涧往下,流水叮咚,行至一处临水石矶。矶石宽阔平整,三面环水,烟波浩渺,此地便是忘报矶。

矶边立一方青灰水纹石碑,刻下传承千年的道训:施恩不望,受恩不酬。恩仇两泯,道心无囚。

忘报矶一脉修士信奉,大道最忌牵挂恩义。

施予他人恩惠,不可心存一丝求报之念;蒙受别人恩德,亦不可存报恩还情之心。

在他们的认知之中,恩情亦是枷锁,报答亦是牵绊。

施惠之后若是记挂回报,是俗世贪心;受人恩惠若是一心酬谢,便是被人情牢牢困住道心。

所以矶中弟子奉行一套极端准则。

出手救助旁人,转头便尽数遗忘,不许被救者心存感激,更不许对方设法报答;

若是得到他人救命馈赠、传道提点,也当做过眼云烟,绝不感念,绝不回报。

救过人,不可念己功德;受人恩,不可怀感恩之心。

哪怕是师长传道授业、旁人舍命相救,也要强行将这份恩情从心中剔除干净。

他们把恩义尽忘当成解脱大道。

执掌忘报矶的,是一名素袍老者,号息恩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一生泯灭恩感,不论施与还是受纳,心中不留半分恩义痕迹,自认早已挣脱人情牢笼。

江夏踏着水边碎石,缓步登上石矶。

息恩立于水边,望着滔滔流水,神色淡得如同水面薄雾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此地修忘恩之道,泯除世间一切恩义牵绊。你心中尚存感念报答之念,不宜久居矶上。”

江水滚滚东流,矶下村落去年遭遇山洪,正是忘报矶修士出手施法挡住洪水,保全了全村百姓性命。

村落百姓感念活命大恩,备上山珍粮食,渡水前来,想要登门致谢。可矶中修士一概回绝,厉声驱赶,不许百姓心存感激。

有一名弟子曾受过旁人舍命庇护,危难之时得人保全性命,事后却刻意不去回想这份恩德,当做从未发生。

“何为忘报?”江夏望着奔涌江水,出声问道。

息恩伸手拂过石碑之上的刻字,声音随水波缓缓散开。

“世间恩义,皆为缠缚。

施惠而望报,是生贪念;

受惠而思酬,是结尘缘。

施者当忘己功,受者当忘人恩。

不记施,不念受,恩仇一并消弭,心无挂碍,方得逍遥大道。”

“修士出手救下万千村民,百姓心怀感激,想要以微薄之物答谢活命之恩。你却强行驱赶,不许世人感念善举。便是这忘报大道吗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息恩摇头,神色不改:“一旦心存感激,便种下因缘种子。施者不可居功,受者亦不可怀恩。感念即是牵绊,不如尽数泯除。”

“倘若昔日有人舍命挡下致命灾劫,保全你的性命。大恩在前,你心中也要强行抹杀感念,不存半分敬畏感激?”

息恩目光望向浩渺江面,语气笃定:“性命亦是皮囊,恩义亦是虚妄。纵使受再生之德,亦当忘之,方不困于人情。”

矶中一众修士默然伫立,早已习惯这般行事。施善即刻抛却,受恩即刻淡忘,把一颗懂得感念的心层层封藏。

江夏站在石碑之前,江风拂动衣袂,声音越过滚滚浪涛,响彻整座石矶。

“你们混淆了忘功与忘恩,错把泯灭本心,当成挣脱牵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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