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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离欲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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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寡恩崖,古城震灾慢慢平复,伤者得到救治,流离百姓渐渐重建家园。顺着孤崖下方蜿蜒险道下行,行至一处幽深的峡谷,便是离欲谷。谷内不见繁花艳木,草木皆素淡枯简,谷中修士奉离欲为修行根本,认定一切欲望皆是堕落,务要斩尽心中所有渴求。

谷口立一方青黑石碑,常年笼罩在谷间阴冷雾气里,刻下离欲谷流传千载的道训:万欲皆殃,众念皆狂。身心俱寂,不盼不望。

离欲谷原本的本意,是戒除贪奢淫逸的邪欲,不追逐奢靡享乐,不被过度的私欲裹挟,守住内心清简。可历经代代传习,修行走向极端,将人之生存本愿也视作祸根。

谷中修士以为,但凡心中生出期盼,便是欲望作祟。渴求温饱是欲,期盼世间安定是欲,怜悯众生、渴望消弭苦难同样是欲。心中最好一无所盼,一无所求,任凭外界起落,自身心神死寂不动。

山下水乡连年大旱,河床龟裂,禾苗尽数枯死,田地颗粒无收。百姓颗粒匮乏,饿殍遍野,四处祈雨求生。离欲谷修士通晓呼风唤雨的术法,举手便可引云布雨,却静坐幽谷,不肯施展半分神通。他们言道,渴求甘霖是众生之欲,自己心中不可生出救民之盼,一旦动了这份念想,便是坠入欲网。

曾有一名弟子年少饱受饥寒,深知饥饿的苦楚,望见山下千里焦土,百姓垂死挣扎,心中生出悲悯,私自登坛行法,降下甘霖滋润干裂大地。待他返回离欲谷,便被谷主罚于青黑碑下闭关,强行压制心中一切期盼,斥责他心生救度之欲,败坏离欲修行。

执掌离欲谷的,是一名面色寡淡的道修,号泯盼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压抑心中一切期盼渴求,不生喜乐,不生悲悯,自认得离欲的真义。

江夏踏入寒气弥漫的离欲谷。

泯盼立于青黑石碑之侧,神色枯淡,不见半分鲜活生气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遍历山河,心怀救度之盼,念念皆有所向。我谷修万欲尽泯之道,你心有所求,道心相悖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谷外,水乡大地赤地千里,饥民的哀号穿过峡谷,悠悠传来。

“何为离欲?”谷间冷风卷动枯黄草叶,江夏出声问道。

泯盼手掌抚过冰凉的碑面,语声平静无波。

“盼起贪心起,求生万祸长。

不怀济世之望,不起好生之想。

泯灭心中渴求,身心归于寂然,

方入大道玄疆。”

“水乡大旱,万民濒临饥死,明明能够呼风唤雨,却为泯灭欲求,不肯降下一滴甘霖,坐看生民饿殍遍野,这便是离欲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泯盼微微摇头:“但凡有所期盼,便是欲念滋生。若是心中生出救民之求,便是被欲望枷锁捆缚。无欲,便不可有所作为。”

“若是谷中大旱降临,谷中同门饥渴濒死,你也要万欲皆泯,不起半分相救的念想吗?”

泯盼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欲念不生,任运自当。”

谷中修士静坐枯草丛间,神情麻木。百载教化,他们把戒除贪奢,扭曲成根除一切心愿。将济世好生的本心期盼,也归为应当斩除的欲望,眼睁睁看着千里黎民饱受饥荒之苦,依旧固守幽谷,不为所动。

幽谷阴风漫过遍地衰草,江夏的声音回荡整条深谷。

“你们错把戒绝贪奢,修成了尽泯本怀。”

“真正的离欲,是戒除放纵的贪奢、过度的享乐、损人利己的私欲,不被贪念支配本心,生活清简自持。

并非把人心中好生济世的本愿一并掐灭,以无欲为名,心中再无半分期盼,对世间苦难漠不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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