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执拙庵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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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静虚洞,州县地脉重归稳固,震灾废墟得以清理,流离百姓陆续归乡重建屋舍。顺着洞外蜿蜒的古木山道缓步下行,穿过层层密林,便抵达隐于半山的执拙庵。
此地庵舍古朴简陋,不施雕梁,不绘彩漆,一砖一瓦皆是粗砌原色。庵中修士终生奉行守拙执朴之道,以为精巧机变皆是堕落,唯有固守粗愚、摒弃灵巧,方能贴近大道本根。
庵口立一方赭色粗石旧碑,未经打磨雕琢,石面粗糙斑驳,刻下执拙庵千载流传的道训:巧生伪饰,慧起浮华。固守愚朴,不竞灵嘉。
执拙庵最初的本意,是教人心性质朴,不弄机巧。
不耍小聪明投机取巧,不凭诡智算计旁人,为人敦厚踏实,行事安分守拙,摒弃浮华伪饰,守住本心纯粹。这本是立身修道的良善根基。
可岁月流转,一代代修士偏执曲解,将守拙硬生生修成了拒智守愚。
庵中修士固执认定:但凡灵巧变通、智思谋划,皆是浮华伪道。
治病需循死方,治水需守旧法,济世不敢变通,救难不敢巧思。宁可以拙败事,绝不以巧成全。在他们眼中,变通即是违道,灵慧即是堕落。
山下乡野突发虫灾,遍野蝗蝻遍地滋生,啃噬禾苗,良田万顷转瞬枯黄。乡农束手无策,年年饱受蝗灾往复。若是以灵法变通、择地焚卵、引水淹穴、布驱虫法阵,便可彻底根除蝗患,保四季收成。
执拙庵修士通晓古法农事与驱虫道诀,却死守陈旧教条,不肯变通半分。他们只知沿用千年前老旧笨拙的仪式,焚香祈天、跪地祷祥,全然无用,眼睁睁看着遍野庄稼被蝗虫啃噬殆尽。
他们言道:天道自有定数,人力灵巧干预,便是浮华伪饰。守拙者当弃智守常,不可私用灵巧改变天貌。
曾有一名年少弟子下山历练,见乡民颗粒无收、啼饥号寒,心中不忍。他不再死守古拙仪式,灵活搭配道法,引风聚火,焚尽田间虫卵,一夜镇住蔓延虫灾。
归来之后,他便被庵主重罚面壁,斥责他妄用灵巧、背弃拙道,以私智乱古法,玷污百年执拙修行。
执掌执拙庵的,是一名固守古板道规的老修,号守愚。他修行两百余载,一生拒巧守拙,摒弃一切变通灵思,自谓深得质朴大道。
青林风声簌簌,江夏步入古朴简陋的执拙庵。
守愚立于粗石古碑之旁,神色古板固执,不见半分变通,缓缓开口: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行走世间,遇事善思,临难巧用智变,屡以灵慧救世。我庵修弃巧守拙、固守本朴之道,你智思太盛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庵外山野,遍野枯荒良田历历在目,乡民愁苦的叹息随风漫上山林。
“何为执拙?”
林间清风穿檐而过,江夏轻声发问。
守愚手掌抚过粗糙碑面,语气笃实固执:
“灵巧生虚妄,变通乱本常。
不运私心智计,不求巧妙成全。
终身安守愚朴,一成不变,
方归大道洪荒。”
“蝗灾遍野,万民将遭饥馑,古法无用,变通可救。你们死守愚拙,弃灵慧而不用,坐看良田荒芜、百姓挨饿,这便是执拙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守愚微微摇头,固守己见:“巧慧皆是浮华,变通尽为私妄。宁守古法之拙,不逐私智之巧。纵使苍生受苦,亦是天道常轨,不可人为巧变。”
江夏再问:“若是庵中突发危局,古法无解,唯有灵思变通可救山门同门,你依旧死守愚拙、不肯用智相救吗?”
守愚眼帘低垂,字字固执:“宁守道规而损身,不逐灵巧而乱朴。”
庵中一众修士默然立地,根深蒂固的拙念早已锁死灵思。
两百载教化,他们摒弃了狡诈机心,也一并摒弃了济世灵思;戒除了浮华伪饰,也一并戒除了处事变通。
将呆板守旧当作质朴,将愚昧固执当作守道。
长风拂过古朴庵檐,江夏的声音清晰响彻整座庵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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