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白衣看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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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看见了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。
没有怜悯。
更没有劝。
只像在看一个终于睁眼的人。
“看清了?”陆照川道。
许观河呼吸乱得厉害,胸口起伏很浅。他用了足足两息,才把那团往外冲的命火按回去一点。
“只是一段影。”
他声音发涩。
像砂子碾过喉咙。
陆照川道:“你怕它是真的。”
许观河没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怕的不是影不完整。
是影里那盏黑玉,是供契骨牌,是那缕从别人出生夜里抽来的命火,落进自己胸口时带来的第一声哭。
他以为自己最多是站在脏水里。
没想到自己就是那只碗。
骆天常终于走下石阶。
他每走一步,外阶阵光便沉一分。四周议论声被压得越来越低,连那些原本想退开的弟子都被阵势逼回了原地。
“许观河。”
骆天常看着他,“心神受扰,看见幻景,不足为凭。”
“你先回去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。
平得像在给最后一次台阶。
许观河却第一次没立刻接。
他看着骆天常,慢慢道:“幻景里,为什么会有许家的供契盏?”
四周忽然一静。
有些内门弟子本来还没听懂,此刻脸色都开始发白。供契二字,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。
骆天常眼神沉下去。
“你伤了心神。”
“闭嘴,回去。”
末尾那两个字,已经带了命令。
许观河从前最熟这种语气。
他就是在这样的语气里,一步步长成了今日的栖霞天骄。
主峰说他该闭关,他便闭关。
主峰说他命火不稳是修行常事,他便不问。
主峰说陆照川身上的东西不祥,他便信了三分,又把剩下七分压着不看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他刚刚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的东西。
看见自己不是单纯“得了好处”。
而是有人跪在灯下,等着把别人的命接到他身上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笑意极淡,反而更冷。
“骆长老。”
“你们养我,到底是养人,还是养运?”
这一句出去,外阶像被人当中劈了一刀。
连韩霁都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宁照月站在廊影下,指尖微微一紧。她没说话,只悄无声息地又错开了一处外阵阵脚,让主峰后方封线慢了半拍。
骆天常没有答。
因为这种话,一答就成口供。
他只是抬手。
主峰两侧,十余名执律弟子同时改位,剑锋不再对外,而是向内收,隐隐把许观河也圈进去了。
许家那位长辈面色发沉,终于开口:“观河,不可再胡言。”
许观河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,让那位许家长辈后面的话没能继续。
那目光太冷,也太直。
不再像许家养出来的那柄白刃。
而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,冷硬,且裂着。
陆照川抬手抹掉唇边的血,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阵光立刻朝他压来。
韩霁横身挡住半边,手臂一震,袖里再次渗出血线。可这次陆照川没停,他只盯着许观河,道:“你要是还想骗自己,现在就跟他们走。”
“走了,这段影就没第二次了。”
许观河胸口那团命火又跳了一下。
他知道陆照川不是在劝他。
是在逼他选。
不是选站哪边。
是选继续装瞎,还是认下这口刀已经捅进了自己骨头里。
白衣在风里轻轻一荡。
许观河抬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是走向主峰。
是走出了那十余柄剑围成的半圈。
这一小步,外阶许多人都看见了。
许家长辈面色陡沉,想伸手去拉,却被许观河袖中一缕白气震开。
不重。
却够明白。
他不让碰。
骆天常的声音终于带了寒意:“许观河,你想清楚。”
许观河抬起头,唇边还有血。
“我正在想。”
“所以现在,谁也别替我想。”
风从主峰高处压下来,卷着未散的药味和香灰味,在石阶间打了个旋。陆照川与他隔着数丈对望,谁都没再说话。
可关系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一个审,一个挡。
也不再是一个受害,一个得利。
而是同一桩旧案里,两个人第一次一起看见了同一口井。
只是一个早就在井边流血。
另一个,刚刚探头下去。
就在这时,陆照川袖中的黑铜门片忽然重重一震。
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狠。
那力道顶得他掌骨发麻,险些脱手。
紧接着,一缕更浓的黑风自门片裂缝里渗出,绕着他的腕骨一卷,竟在半空里凝出一个极淡的字影。
那字不是门片上的旧字。
而像有人从门后,用指尖蘸着灰,在风里写了一笔。
一个“许”字。
字影刚出,立刻散掉。
可许观河瞳孔猛地一缩。
门后那东西,认得许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