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命火回抽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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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承锋面色绷紧,掌中法印再沉三分,想先稳住台上之人。可许观河已经稳不住了。
那一缕火被扯走,不算伤筋动骨,却像在他根基最深处剜开一个旧洞。洞不大,偏偏正卡在他这些年一直不肯去看的地方。
他能忍住经脉灼痛,能忍住众人目光,忍不住的是那种骤然失重。
像有人当众告诉他,你站得这么高,脚下却一直垫着别人的骨。
“不是……”许观河声音有些哑,像砂石刮过喉咙,“那不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胸腔猛地一震。
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。
血色落在火纹上,嗤地一声,被热意烫开,边缘卷起焦黑。白衣前襟瞬间染红,连指缝里都溢出血来。
堂外一片死寂。
先前还在替他动摇、替他找理由的人,这一刻全都没声了。
验命台没裂。
许观河先裂了。
更狠的是,他不是被人一掌打吐血,也不是斗法败阵。他是当着全宗的面,在自证清白的时候,被陆照川从命火里扯回去一缕东西,然后吐了血。
这一口血,比任何口供都难看。
许观河自己也知道。
他扶着心口,指节几乎要掐进肉里,想把翻涌的气血压回去。可越压,胸腔里那股逆火越凶,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来回走。他勉强站着,眼里却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空白的滞意。
那不是惊。
是被人当众碰到了根。
陆照川看着他,声音很平:“你一直知道。”
许观河抬头。
血从他唇角往下淌,白衣上的红痕像被人一笔一笔劈开。他盯着陆照川,眼里有恨,也有别的东西。
舍不得。
他知道这身根基不净。
可知道,和被人当众扯开,是两回事。
他这些年修来的火是真的,踏过的台阶是真的,压过同辈也是真的。现在陆照川只扯走一缕,却像在全宗面前把他剖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他自己。
一半不是。
“够了。”宗主声音一沉。
高处那股压势终于落下来,主堂梁上悬着的铜铃同时震响,声音发闷,像一只大手把堂内乱流全往下按。几名执律长老立刻移位,封住台前与堂门,要先把这场动荡按死在主堂里。
可压势能压住人,压不住已经看见的东西。
门外弟子已经乱了。
有人往后退,有人拼命往前挤,石阶上靴底磨得发响,连外门更远处都隐隐传来传讯符裂开的脆声。消息正在飞,比主峰的法令更快。
“许观河命火有缺!”
“陆照川真从他身上扯回了东西!”
“旧案是真的,连天骄都不是干净的!”
这不是堂上一句呵斥能抹掉的。
杜承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回头看向宗主,像在等下一道更狠的堂令。
宗主却没有立刻再斩下去,只看着许观河。
这目光比责罚更重。
因为局面已经到了要他自己开口的时候。
只要许观河此刻咬死说陆照川用邪术害他,主峰还能强行抢回半寸局势。可若他不开口,今日这场自证,就会反过来砸在主脉头上。
堂中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许观河听得见自己血滴在石面的声音。
嗒。
嗒。
每一声都很轻。
他也看得见高座、长老、执律,还有门外那些等他一句话的人。只要他说,主峰就能顺着他的话压下去;只要他说,陆照川立刻就会多一条大罪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那缕火离体时,他自己感觉得最清楚。
那不是陆照川塞进来的。
那本就在他命火里。
许观河缓缓直起身,喉间满是血腥气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痛。他看向宗主,唇动了一下。
杜承锋先喝:“许观河,明言!”
许观河却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只抬手擦掉唇边血迹,抬眸时,那双一直被白衣和名声压得很稳的眼,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生硬的冷。
他没替陆照川认,也没替主峰圆。
这一息的沉默,比吐血还重。
宗主座前那盏长明灯,忽然啪地爆开一点灯花。
陆照川袖中双玉仍在发热,那一缕回抽而来的火意却没有安静,反而在玉纹间又显出半道更细的旧痕,像还有更深的牵连没断干净。
韩霁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。
不是一缕就完。
这条线,还在许观河身上。
而主堂外,传讯符的裂响已经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