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先到的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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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印不止一串。
礁后那片湿沙上,先是三道。
再往前,潮线拐弯的地方,又多出两道更浅的印子,像是故意踩在先前的人落点边缘,借旧痕遮新痕。
陆照川蹲下身,手指按进沙里。
沙还是松的。
没被夜潮灌平。
说明人到这里的时辰,不会太早。
沈孤舟站在他身后,目光顺着那些印子一路往里走,脸色越看越沉。
“不是散修。”
“散修走夜滩,脚步会乱,会挑最稳的地方落。”
“这几个人不一样。”
他抬脚在边上一点,“他们挑的是听不响的地方。”
白骨湾的滩不是纯沙。
沙里掺骨,骨下有空。
有些地方一踩,底下碎骨会相互挤压,发出很轻的咯吱声。白日不显,到了夜里,却足够给暗处的人递一声报信。
这几串脚印,全避开了。
懂这地方。
也懂杀人之前,先把自己的声息埋干净。
陆照川起身,朝前看去。
月色压在骨滩上,一片发青。前方满是半埋旧桩和断裂船骨,长短错落,像一片死后还没收起的枪林。更远处,是一条细长的灰水口,连向湾腹。
那是回潮口。
子时一到,骨潮会先从那里翻出来。
若有人要堵他们,最该占的,就是那一线。
“我去前面。”陆照川道。
沈孤舟皱眉:“单走?”
“你认地,我认手段。”
陆照川把话说得很直,“他们若真先到,不会只留脚印。”
沈孤舟看了他一眼,没再拦,只回头朝船上打了个极短的手势。
苏晚渔站在暗里,看不清神色,只抬手压了压阵盘。
片刻后,一缕极细的墨线顺着滩边爬了过来,贴在礁根阴影里,像一道没声的尾巴。
“半盏茶。”
她的声音隔着潮气传来,很低,“若你们踩中什么,阵会先响一次。”
陆照川点头,转身就走。
两人沿着脚印往里摸。
越往前,脚印越少。
到了第三片塌滩后,新痕几乎断掉,只剩几处很淡的鞋边擦痕,像人从这里提气掠过去,没有再实落下来。
沈孤舟蹲在一截断桩旁,摸了摸桩身。
木头是湿冷的,手一按,却从缝里蹭出一点极细的白粉。
他把粉末捻开,鼻翼动了动,眼神立刻变了。
“压息灰。”
“军路上常用,抹在靴底和衣角,过有味的地方,不留活人气。”
陆照川接过那点白粉,指腹一搓,粉里竟带着一点很淡的铁腥。
不是寻常江湖把戏。
这是专给追杀、清场的人用的东西。
外围那些黑栈水匪、散队眼线,不会备这种细手段。
真正收人的主力,已经到前面了。
他没说话,目光继续往前压。
风从湾腹吹回来,夹着潮腥,还有一股很轻的焦味。
像旧符纸被水浸过后,又拿火焙了一次。
陆照川脚下一停,忽然转向左侧一片半塌骨堆。
那骨堆外形寻常,都是些断肋、碎颅和被潮水磨平的长骨,白得发灰。可风一吹过,最下方那几截骨头间,亮了一丝极淡的铜色。
沈孤舟还没看清,陆照川已经抬手,五指一扣。
灵力不放外,只在掌心一震。
咔的一声。
骨堆最底下,一根拇指长的细钉被生生扯了出来。
钉身乌黑,表面裹着一层骨泥,若不贴近,根本看不出。可一离地,钉尾那圈细如发丝的纹路立刻亮了一下,竟与远处几根旧桩间同时起了回光。
沈孤舟瞳孔一缩。
“阵钉。”
陆照川把那枚钉子夹在两指间,低头一看。
不是苏晚渔那种临时布下的遮痕细钉。
这东西更沉,钉头刻着很浅的吞口纹,像一个合拢的喉咙。钉尾还有一道血线,已被骨泥压暗。
困杀用的。
一旦起阵,不是封路,就是锁人气机。
陆照川掌心腾起一线极细的红意。
火不是冲天而起,只在指缝间轻轻一舔。
下一刻,那枚阵钉表面的骨泥被烧得卷起,露出里头真正的颜色——乌金里掺了一层暗青,分明是宗门制式,又被人改成了见不得光的样子。
沈孤舟声音发紧:“栖霞宗?”
“不是明面上的货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层暗青,眼底没什么波澜,“这是拿宗门底料,走私改出来的私器。”
说明来的人,和宗门脱不了干系。
但又不愿把手伸得太明。
半明半暗,才最脏。
沈孤舟看着他手里那线红火,沉默了一息,低声道:“你这火,不能再露了。”
陆照川把阵钉收起:“已经露过了。”
这句话很冷。
也很实。
从旧渡场到修船腹,再到现在,这火早不是秘密。真正的区别,只在于看见的人有多重。
今晚来的,显然够重。
两人继续往里。
走到回潮口外那片高骨滩时,地势忽然开了些。左侧是连成一线的黑礁,右侧是一圈半沉的旧船骸,船肋朝天,像翻开的白骨鱼腹。中间留出一条勉强能过舟的水道。
白日看,只是险。
夜里看,却像一张已经张开的嘴。
陆照川站在高处,顺着那条水道一寸寸扫过去。
很快,他看见了第二处不对。
旧船骸外沿,有三片骨板被人调过。
位置只偏了一点,却正好把水道最宽的落篙点空了出来。若沈孤舟半夜趁骨潮改向,从这里硬冲,第一篙落空,船头必偏。只要偏半尺,就会被左侧黑礁顶住。
那时阵一起,人就只能困在湾心吃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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