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先到的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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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是提前看过潮,算过船,留过手的局。
沈孤舟也看出来了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他们知道我要怎么走。”
“不是知道你。”陆照川道,“是知道所有能从白骨湾脱身的人,都会这么走。”
这更麻烦。
说明来的人不是追着他们撞运气。
是拿了旧海道的图,甚至拿了曾经走过这里的活口经验,先一步绕到前头,把能活的出口全算死。
沈孤舟脸色阴得发黑。
他在骨海道上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凶的,见过疯的,却最厌这种安安静静把人路数全吃透,再慢慢收口的狠手。
这种人不靠叫嚣立威。
他们只负责收尸。
就在这时,苏晚渔留下的那缕墨线忽然绷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过。
陆照川猛地回头。
船那边没出声。
但这一记,已足够说明外圈也有人动了。
“不能再探了。”沈孤舟低喝。
陆照川却没立刻退。
他盯着水道前一根最不起眼的旧桩,忽然抬手,把方才那枚阵钉反手钉了回去。
只是没钉进原位。
他把钉子偏了半寸,钉在旧桩下方一道裂缝里,然后指尖一点红火,沿着裂缝一抹而过。
火光极细,像一线血。
下一瞬,前方那片安静得过分的黑水底下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大。
却像有人在水下咬碎了牙。
紧接着,左侧黑礁后,一缕极沉的气机泄了半息。
那气机压得很稳,没有半点先前外围截杀者的躁浮与虚张,只是一露,周围潮声都像被压低了。
筑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沈孤舟脸色一下白了半层。
他这些日子见过的追兵里,炼气多,半步筑基也有,可真正让他从骨子里绷紧的,还是这种气机——沉,净,收得住,说明杀过人,也见过阵仗。
不是拿来放风的杂手。
是主力。
陆照川却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,连冷都算不上。
他刚才那一钉,等于告诉暗里的人:我看见了。
对方没立刻动手,也等于告诉他:他们不急。
不急,才最说明问题。
他们要的不是赶一场乱杀。
他们要的是等骨潮起来,把人、船、退路,一起关进这口湾里。
“走。”陆照川转身。
这次他退得很快。
两人踩着来路往回折,骨滩上的碎骨在靴底下发出细微摩擦声,像一串短促的磨刀。风更冷了,潮味里那股符纸焦气也更重。
回到船边时,苏晚渔已半跪在阵盘前,七枚细钉亮了三枚。
她抬头便问: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困杀圈。”沈孤舟声音发哑,“不是拦路,是收口。”
陆照川把那枚烧过的阵钉丢到她面前。
苏晚渔只看一眼,手指便收紧了。
“吞口钉。”
“这东西我见过。”
她语气第一次显出硬冷,“流放前,军阵库里有一批失踪的底料,就是给人这么改掉了。”
陆照川看向她。
“你能拆?”
“能认,能乱,不能硬拆。”
“起阵的人在筑基。”
她把话说得很快,“而且至少两组,一组压回潮口,一组卡外滩。中间若再藏个收尾的,白骨湾就是口井。”
沈孤舟握紧船舷,骨节发白。
“那就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他们连我这条船都要一起埋。”
这是关系上的另一层实话。
先前他还存着一点侥幸,觉得自己只是搭上了陆照川这条祸船。到了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白骨湾这一局里,他和苏晚渔都已被算进收网的那一栏。
没有谁是顺手带上的。
他们都在名单里。
海面忽然响了一声。
不是浪。
像有重物轻轻踏上了一截露水旧木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
外滩那片断桩间,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影子。
都不高声。
都不抢前。
月色落在他们肩头,只照出冷硬轮廓,看不清脸,却能看见衣摆下压得极稳的气机。一共五人,站位极散,正把骨舟所在这一小片滩地慢慢卡死。
最前头那人立在一截半沉船肋上,身形修长,袖口束得很紧,像常年不留多余累赘的人。
他没有立刻出手,只是看着陆照川。
那目光不急,也不轻。
像在对一件已经追了很久、总算落入手心的东西,做最后一遍确认。
风吹过。
那人先开口。
“陆照川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,湾里潮声都像矮了一截。
沈孤舟与苏晚渔眼神同时一沉。
这是陆照川真正的本名。
能在这种地方,这样喊出来的人,绝不是沿路拼出来的普通追兵。
那人目光下移,落到陆照川袖口与掌心之间,停了停,声音仍旧平稳。
“路上那几个废物,死得不冤。”
“可惜,你不该把红瓶里的火,也一路带到这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