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旧渠名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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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离开活货摊没多远,就察觉背后多了两道脚步。
不快。
贴得也不近。
像两条细线,挂在他后背上。
外环青灯一盏盏压下来,把人影拉得又瘦又长。摊边有人熬药,黑陶罐里的药汁咕嘟作响,苦腥气直冲鼻腔。另一侧铁笼被人推过,轮轴磨石,发出一阵生涩的尖鸣。
他脚下不停,径直拐进一条卖散药与旧器的窄巷。
巷子比外头暗,头顶只悬一线风灯。灯纸发黄,照着墙上层层叠叠的药渍,像干涸多年的血。
陆照川在第三家铺前停下。
铺面很小,门口挂着半块旧木牌,上头只剩一个“药”字。柜台后坐着个驼背老头,披灰袍,指骨粗大,正拿小刀一点点刮一截兽骨上的黑垢。案边摆着几只纸包,封口压着铜钱,都是最便宜的吊气药。
陆照川一进门,老头没抬眼。
“买药,还是躲人?”
“都要。”陆照川道。
老头这才看他一眼。
那眼神不亮,却很毒,从他鞋面一路看到袖口,又在他眉骨下那点掩着的冷意上停了停。
“躲人的价,比药贵。”
“看你卖什么。”
陆照川把一只空瓶放到案上。
瓶口有一丝极淡的焦红气,像曾装过火。
老头指尖顿了下,刀锋也停住。
“你要遮火药?”
“顺便补伤。”
“顺便?”
老头笑了一声,牙很黄,笑意里没半点热气,“这种顺便,能顺掉半条命。”
他说着,起身去后柜取药。
铺子很窄,身后却有一道半掩的布帘,帘后隐约传来翻册子的沙沙声。陆照川余光一扫,便收了回来。
不是药铺伙计。
像在记账。
老头翻出三包药,往案上一摊。
“吊气散,压脉粉,遮火灰。”
“前两样给伤,后一样给命火。”
“你要真火,不是这价。”
陆照川伸手捻了捻最右边那包灰。粉末粗细不匀,指腹一压,有细微刺感。
掺了骨沙。
不算高明,但能临时压下残命火外泄的气。
他点头:“够了。”
老头眯起眼:“你不像买这种便宜货的人。”
“我也不像能买贵货的人。”
老头嗯了一声,低头包药。
陆照川把两块灵石推过去,忽然问:“外头契货摊上那枚栖霞旧渠的残片,值两百。你这遮火灰,怎么只卖八十碎钱?”
刀尖轻轻磕在木案上。
一声脆响。
老头重新抬头,眼里那点浑浊散了几分。
“你问得不值钱。”
“我想买能保命的消息。”
“消息也得看你是谁。”
陆照川把第三块灵石压上去,没说身份,只道:“我是要进骨海的人。火压不住,资格拿到了也活不到进去。”
这句半真半假,反倒最像真的。
老头看着那块灵石,没接。
“进骨海的人多。”
“死在资格前的人更多。”
“你问旧渠,是想找货,还是想找仇?”
陆照川声音很平:“先找货。”
老头盯了他几息,忽然抬手,指了指门外。
“把门帘放下。”
陆照川转身,把破布门帘掀下。巷里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门前掠过,没有停。
风一压,铺中光更暗了。
老头这才把三块灵石拢进袖里,又从柜下摸出一只旧铜壶,往两个缺口小盏里各倒了半盏黑褐色的药汤。
苦味立刻漫上来。
像焦草和腐木一起熬烂。
“先喝一口。不是毒。”
陆照川端起就饮。
药汤入喉,苦得发麻,随后有一缕热意缓缓沉到肺腑,倒真把先前白骨湾留下的暗伤压了压。
老头看着他喝完,眼底那点提防才松了一线。
“能喝陌生药,说明你真急。”
“那我给你一句实话。”
他手指敲了敲案角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旧渠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也不是一家。”
“是条路。”
铺中安静了一下。
布帘后翻册子的声音也停了。
陆照川没催,等他说下去。
老头咧了咧嘴,像在笑,又像在咬牙。
“你在栖霞那枚货签上看到旧渠,就以为栖霞是脏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栖霞是环。”
“边军废营收残命,牙行剥契,药师配炉,宗门旧库筛货,黑市转手,再流去别州养印养人养运。谁都不干净,谁也都只拿自己那一刀。”
“旧渠两个字,指的不是来处,是法子,是路数,是一整套默认了很多年的分货规矩。”
他伸出枯瘦手指,在案上蘸着药汤画了几道线。
一横,一竖,再分三岔。
像一张极简的水路图。
“边军那边,死人多,废营多,伤兵也多。收残火最便宜。”
“宗门这边,有法门,有炉种,知道怎么拆得细,怎么养得久。”
“黑市这里,最会做的不是偷,不是抢,是把见不得光的东西,变成人人都舍得买的货。”
“久了,谁还在意它原先是命,还是药?”
陆照川看着他指下那几道药汤水痕,胸口发沉。
老头继续道:“你们这些头回来的人,总爱问是哪家坏透了。”
“问错了。”
“是这条渠,本来就有人养着。”
“上头的人要养运,下头的人要活命,中间的人要吃肉。于是就开了。”
“开了一年,叫私路。开了十年,就成旧渠。”
这句话落下,铺中那股苦味忽然更重了。
像沉灰。
陆照川袖中手指缓缓收紧,掌心黑印隐隐发热。残碑在识海里压着,没有翻涌,只把那股热死死按在深处。
他问:“栖霞在里头做哪一段?”
老头瞥他一眼:“你这就多了。”
陆照川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灵石,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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