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旧渠名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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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钱。”
老头没客气,收了。
“栖霞旧渠,做的是细拆和久养。”
“有些契不能一次掀,掀了人就废,货也散。得先开细口,一寸寸引。宿主还能活,甚至还能修,运却会被慢慢导出去。养人,养碑,养印,都适合。”
“这种法门,边军粗手不会,散修也玩不明白。得宗门里那些老炉子、老手印、老规矩,才能做得稳。”
“所以旧渠货,只要挂了宗门名头,价就高。”
陆照川目光冷了一分。
老头看见了,反而笑了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我只是个掮客,替人牵线,给伤兵卖药,给穷鬼赊命。大的买卖我碰不起。”
“但我活得久,见得多。”
“边州这摊子,真要翻起来,不是一家宗门能兜住的。”
陆照川问:“边军知道么?”
“有的人知道,有的人装不知道。”
老头道,“军中断粮断药的时候,废营里的死人就是货。活下来的伤兵要续命,也得回来买货。你说他们知道不知道?”
他话音不重,却像钝刀一样慢慢往下压。
“有些营将手底下会卡一批残火,换军械,换丹药,换人情。”
“有些宗门会拿一批细契,换边路方便,换灵矿入口,换沿线照应。”
“黑市居中,收过路钱,担保,压账,洗源。”
“久而久之,旧渠不是秘密,是规矩。”
陆照川沉默了几息,才道:“你跟我说这些,不怕死?”
老头抬手,把剩下半盏药汤一口喝了,喉结滚了滚。
“怕。”
“可你问的是遮火药,不是大货。”
“说明你还没蠢到立刻去抢。”
“再说,你身上那股味,我认得一点。”
陆照川眼神微动。
老头却没点穿,只道:“很多年前,也有人带着差不多的冷气进过我这小铺。不是你,但像你这种人。”
“那人问的不是价,是名录。”
“后来人没回来。”
关系在这一句里,悄悄变了。
不是信任。
是老头把他从寻常买家里拎了出来,放到了另一个位置上。
陆照川听懂了,也没追问旧人是谁。
边州这种地方,问得太直,人就断了。
他只顺着往下压了一寸:“旧渠名录,谁手里有?”
老头眼皮一跳,终于露出一点真戒备。
“你胃口不小。”
“我只问有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中环。”
老头答得很干脆,却只到这里就停住了。他伸手把那三包药推过去,显然不准备再白送。
陆照川把药收起,忽然伸手,捏住案上一枚压纸的黑铜小坠。
那坠子底部磨得很亮,一看就是常年拿来做记号的旧物。
“这是边军制式。”他说。
老头面色微沉,去拿,没拿回去。
陆照川没发力,只平平按着那小坠:“你不是纯掮客。”
“你替军里的人走过线。”
门外风灯一晃,昏光切过两人的手。
老头脸上的褶子绷紧了些,半晌才吐出一口气。
“年轻人,眼太利,活不长。”
“我以前给北线废营送过药,也替几个没死透的家伙往黑市带过货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,旧渠这东西,从来不是上面压
“是大家都留一只手进去。”
“谁也别装清白。”
这句话算是坐实了。
不是猜。
不是推。
是一条很多年都没断过的地下链路。
栖霞宗不过是其中一环。
陆照川慢慢松开那枚黑铜坠,声音更低了些:“近几日,有没有新货要走?”
老头本不想再说,可看了他一眼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手指在案面上停住。
“有一批。”
“不是大张旗鼓摆摊的货,是暗转。”
“跟骨海资格令有关。”
陆照川目光一沉。
老头压着嗓子:“具体是什么,我不清楚。可能是钥命类的引子,也可能是配令的残契。总之不是给外环穷鬼看的东西。”
“这批货不会上明面。”
“中环拍前,会先过一手。”
“过得顺,拍场里有人就能少争一轮。”
“过不顺,今晚到明晚之间,废堡集会死几个人。”
陆照川问:“谁接?”
“这我真不知道。”
老头摇头,“但放风的人提过一句,走的是老规矩,不从摊上过,不从账上过,要看旧渠认章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一把按住桌上的铜壶。
布帘后头,那阵翻册子的细响又响起来了。
不是翻。
是有人在极快地合册。
老头脸色变了半寸,随即压住。
他抬眼看陆照川,声音陡然冷下去。
“药拿了,走。”
“你今天没来过我这儿。”
陆照川没有回头看布帘,只把三包药收入袖中,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老头又低低补了一句。
“要找旧渠的门,不要先找货。”
“先找认章。”
“没有章,名录摆你面前,你也看不懂。”
门帘掀开,巷里的冷风一下灌进来。
风里除了药苦,还多了一丝铁锈味。
陆照川踏出铺门,视线一扫,便看见对面墙角不知何时站了个戴半面木狐脸的人,正慢慢把一枚暗红色小印收入袖中。
那人没有看他,转身便往中环方向走。
而巷口尽头,一声沉闷钟响忽然传来。
不是市钟。
像拍前召人。
陆照川站在昏黄风灯下,掌心黑印微微发烫。
他知道,老掮客嘴里的那批货,已经开始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