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价目簿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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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声闷钟落下后,四周摊火齐齐暗了一层。
不是熄。
是有人把灯罩压低了。
废堡集外环还在叫卖,吵闹声却像被隔了一道墙。中环方向亮起几盏青白色骨灯,灯焰不跳,照得地上青砖发冷。方才那戴木狐脸的人已经走远,只在拐角处留了半截灰影。
陆照川没急着追。
他先摸出老掮客给的那包遮火灰,捻开一点,抹在袖口与颈侧。骨沙磨过皮肉,细刺感立刻浮起来,像被砂纸轻轻刮过。体内那缕残命火随之一沉,外泄的燥意压下去几分。
下一刻,他转身折回药铺后墙。
墙根堆着几只破药篓,湿烂草根发出一股霉苦味。陆照川伸手按在砖缝上,指腹一路摸过去,很快摸到一块略微凸起的暗砖。
推下去。
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扣响。
布帘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人,果然还在。
片刻后,后门裂开一线。
探出半张干瘦的脸,是个青衣小吏模样的中年人,眼窝深,鼻梁旁有一道旧烫疤。他看见陆照川,并不意外,只看了看他空着的手。
“认章呢?”
陆照川平声道:“方才过去那个狐脸,袖里收的是旧渠暗章。我要是有,还来问你?”
那人目光一下冷了。
“没章也敢回头。”
“敢回来,说明我知道规矩不在章上,在账上。”
陆照川抬眼,“今晚动的是骨海货。你们缺的不是买家,是肯先压钱的人。”
烫疤男人没说话。
门内有算盘珠轻轻一碰,像是谁在听。
陆照川继续道:“我不要先手货。我只看价。”
“看得起,才下手。”
“看不起,我立刻走。”
一句句落下,门后沉了几息。
烫疤男人终于把门拉开一线,侧身让出半步。
“进来。”
“多看一眼,就多加一层账。”
后院比前铺还暗,墙下摆着几个封蜡木箱,蜡封上压着黑印。角落里立着一口药炉,火没起,炉灰却还是温的,带着一丝焦甜气,像熬过什么大补的东西。
陆照川目光一扫,没停。
烫疤男人把他带进一间窄屋。
屋里只有一张高案,两盏鱼油灯,一面半开的木格窗。窗外看不见街,只能听见远处细碎人声和铁链拖地的摩擦声。
案后坐着个老妪,头发雪白,手背全是斑,正在拨算盘。每拨一下,指甲就刮过木珠,发出干涩声。
她没抬头,只问:“谁引的?”
“自己摸回来的。”烫疤男人道。
老妪这才抬眼,眼珠浑浊,却看得极准。
“外环来的。”
“碑债气压过。”
“不是熟客。”
她一连三句,把陆照川剥了个七七八八。
陆照川站着没动:“熟客不是生来的。”
老妪笑了一下,嘴里没牙,笑意却很冷。
“也不是这么闯出来的。”
她敲了敲桌角。
烫疤男人立刻放下一块乌木牌,上头只有一个浅浅的“乙”字。
“押看价钱,三百灵石。”老妪道,“看一页,一百。说错一句,多一百。若把手伸过去,剁了记账。”
“三百。”
陆照川把灵石放上去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“只看,不碰。”
灵石落桌,发出沉实轻响。
老妪的眼神才真正认真了一点。
她没想到一个外环散修模样的人,能掏得这么痛快。那一丝意外只闪了半息,便被压下去。她从案下拖出一只黑皮夹册,放在桌上。
册子不厚,边角都包了油布。封面没有字,只有一层擦不净的暗红手印。像很多只手反复摸过,慢慢沁进去的。
老妪按住第一页,没有立刻翻开。
“只许我翻。”
“你看你的。”
“若认出哪条旧路,也别在这儿露相。”
她说完,翻页。
灯火一照,纸页发黄,上面的墨却很新。
第一列,写的是命火。
不是陆照川想象中的粗略估价,而是细到令人发冷。
“残命火,下三品,色浊,火线散,可作吊命辅炉,一两三十灵石,十两起批,边军残营货减一成。”
“残命火,中三品,火心未熄,宿主死后三日内取,可作护脉、催血、换骨引,单份一百二到二百六十灵石。”
“纯命火,上品,须原契未断者活取,宜养印、养子炉、续命身,价另议。”
后面还附着细字。
“火性偏阴者,适女炉。”
“火性烈而短者,适冲关死士。”
“同源双取,可合卖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四个字。
同源双取。
那一瞬,掌心黑印微微一烫,识海里的残碑像是压住了什么,没让那股杀意当场翻出来。
他见过宗门暗室里的脏法,知道有人偷命。
可看见它被写成“同源双取,可合卖”,仍像看见一把钝刀,缓慢地锯开骨头。
老妪还在往后翻。
第二列是命契。
“命契碎片,杂契,不保真,不退。”
“正契残页,可补誓、替债、伪证,按纹路、宿主修为另算。”
“主命契角,可配改命药引,亦可制替死签,来源须净。”
“幼龄命契,价高三成,纹理柔,易驯。”
再往下,是用途。
每一条后面都不是模糊说辞,而是明明白白的去处。
“供宗门育苗。”
“供边军换血。”
“供世家续嗣。”
“供禁地开锁。”
“供碑系祭引。”
陆照川眼底冷意一点点压实。
栖霞宗从来不是孤例。
它只是做得更稳,更深,更像规矩。
老妪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沉默。她翻到第三页,指甲在纸上轻轻一点。
“你不是来看穷货的。”
“这一页,才是中环要的。”
那一页上,写的是气运残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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