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碑问三答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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碑问一出,台前的人先动了。
不是上前。
是后撤。
那十丈碑压还压着几具尸,骨头裂开的细声从石缝里往外钻,像风在嚼砂。血顺着台阶往下淌,遇见灰白碑纹,竟半滴都渗不进去,只在表面铺成一层暗红。
主脉那名老者盯着陆照川,喉间滚了两下,终究没再催。
他也听见了。
想夺印,先受碑问。
谁都不知道碑问问什么。
所以谁都不敢先死。
陆照川抬脚,踏进十丈。
压下来的力道立刻换了。
先前那是碾。
如今像有人把一块冷铁横着按在他肩背,一寸寸往骨里压。袖中残碑震鸣不止,碑身边缘硌着臂骨,冷意一直窜到指尖。
他脚下石阶浮起一圈灰纹。
没碎。
也没跪。
台下气息顿时绷紧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有人已经把术印扣在掌心,像等他替所有人撞开一条路。许观河站在侧后,白火沿剑格游了一线,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他看着陆照川的背影,眼底那点厉色很沉。
不甘,忌惮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认的惊疑。
陆照川又往前一步。
三碑同鸣。
黑碑声沉,灰碑声涩,青碑像刀在石面上慢慢刮过去,刺得人耳根发麻。碑台四周那些俯伏的骨骸也跟着一震,不少残骨缝里迸出灰白火星,明灭不定。
下一刻,最中间那道灰碑上,缓缓浮出一行古字。
字不是给别人看的。
是直照进陆照川眼里的。
“命归你否?”
四个字。
简单得近乎荒唐。
陆照川看着那行字,胸口那团被切过、被偷过、被人拿去养别人的旧火,忽然一阵抽紧。像多年前那把刀隔着岁月又压了下来,贴着他命骨,把本该属于他的那一截从血肉里拽走。
残碑在袖中发烫。
谢不平那道残得厉害的因果,仿佛也在这一问下翻了个身。
命归你否。
不是问你想不想拿回来。
是问你认不认它还属于你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嗓音很低。
“归。”
灰碑不应。
那行字也没散。
台下有人皱眉,有人冷笑,显然都觉得这一答太轻。古碑若只要一句归字,那命印早该被人抢烂了。
陆照川看着碑面,继续开口。
“被偷过,被切过,被拿去养人,还是我的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姓陆。”
“是因为下刀的人不配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灰碑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不是破。
像冻了很多年的湖面,被人用手指敲出第一声回响。
随即,一缕灰意自碑中垂下,落在陆照川眉心前寸许,又停住。
他没躲。
那缕灰意贴着他额前掠过,像一片极冷的刃,把他神魂里那些残缺过的旧痕全照了一遍。
痛不重。
却细。
像有人拿针,一针针捅开旧疤。
数息后,灰意收回。
第一问过了。
台下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几道目光同时变了。
主脉的人眼神发阴。
黑市那边则是贪。既贪命印,也贪这条能开碑的命。
许观河指节捏得发白,盯着那道灰碑,忽然想起石门旧影里那张石台。一个婴孩失了命,一个婴孩得了火。他以为自己这些年最怕听见的是“偷来的”。
此刻他才知道,更刺人的其实是那句——下刀的人不配。
因为若真往下追,自己这些年守着不肯撒手的,也一样沾着那把刀的血。
第二道碑问来得更快。
这一次浮字的是黑碑。
字色乌沉,边缘像浸着旧血。
“借碑之债,如何还?”
台下顿时起了低乱。
借碑之债。
这不是问命印,是问陆照川身上那块残碑。
黑市几人神情先变了。旁人不知道,他们做碑货买卖的,却最清楚一件事——凡借古碑者,没有不欠的。欠命,欠因果,欠后来人的路。借得越深,埋得越深。
主脉老者眼底冷光一闪,忽然开口:“答啊。”
“你既借碑行路,总不会想一走了之。”
他这话带着毒。
只要陆照川答错半句,古碑便可能反噬。到时不用他们出手,人先废一半。
陆照川没看他。
他的手按在袖口,指腹摸到残碑边缘那道熟得发滑的缺口。一路逃命,一路破局,一路从死人坑里爬出来,这块碑替他镇过伤,挡过杀,也把谢不平那团甩不开的旧因果压进了他骨血里。
借没借?
借了。
欠没欠?
也欠了。
若说不欠,是欺碑。
若说能还尽,是欺己。
陆照川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还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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