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未尽之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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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驳口外,潮声一阵紧过一阵。
像有重物在黑水下拖行,贴着礁石缓慢碾过去。
齐守藏守在窄口,刀尖压低,刀身上全是湿盐。石阿七把断梁横在船腹口,耳朵贴着烂船板,听外头骨铃和脚步混在一起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人没散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们在外头兜圈,不急着扑,是等后线压死。”
陆照川没有回头。
他盘坐在黑水边,膝上横着残碑,掌中命印那道细裂已经蔓开一寸,暗金里掺着一点血丝,像冻住的伤口。
先前命印回照出来的那一幕太短。
短得只够让人看见,有人伸手入命宫,又被什么震开。
可短,不代表假。
碑灵伏在碑意深处,声音比潮声还沉:“再看一次,你命印会继续裂。”
“裂了再补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未必补得回。”
陆照川把那缕金线压进残碑边角,指腹一推,生生把命印往下按。
船腹里顿时响起极细密的脆声。
像冰层下头有针一路扎开。
暗金光线从他掌纹里渗出来,照得船板上那些腐藻发出一层病冷的青。黑水也跟着晃,晃出一团一团倒悬的人影。
齐守藏侧目看了一眼,眉峰压下去:“你撑得住?”
“盯外面。”
陆照川只说了四个字。
下一息,他五指猛地收紧。
命印像被人从里头撕开,旧景轰然撞入识海。
血。
先看见的是血。
不是一地横流的血,是极细的一线,沿着铜槽往下淌,淌进阵眼,颜色暗红里带金。那血太新,热气还在,蒸得四周一层白雾。
雾里立着七根短柱。
柱上不是符纸,是婴孩脱落的胎膜和发丝,被人一圈圈缠住,再以银针钉死。
阵法不大,却狠。
每一道纹都朝中央合去,像一张专门往命宫里钻的嘴。
陆照川听见了哭声。
很弱。
被什么东西压住,断断续续,像刚出世就被人按进冷水里。
他胸口那股气猛地往上冲,命印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碑灵立刻喝道:“稳住。你看的是旧景,不是现在。”
旧景没有应它。
雾气散开些,终于露出中央那团襁褓。
婴孩小得可怜,脸色青白,眉心却亮得刺眼,一点命火浮在额前,像一粒还没完全落定的星。
那不是凡婴该有的气象。
所以有人等在这儿。
陆照川看清了两道熟悉气机。
一个是裴照临。
另一个,是骆天常。
裴照临手里捏着细长命针,针尾牵着三缕不同色泽的丝,一缕入阵,一缕入旁侧玉匣,一缕则通向更远处一块模糊不清的碑影。
那碑影没完全显形,只能看见边角和锁纹。
可陆照川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镇碑法的路数。
偷命,养运,喂碑。
这一夜,本就是一件事。
骆天常站在阵外,手掌按着一方旧印,声音低沉,带着压不住的急:“快些。门潮不稳,北海那边撑不了太久。”
裴照临没抬头:“此子命格太重,守碑血又咬阵,硬扯会崩。”
“崩也要取。”
“主钥候选,不该留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陆照川识海里像有一把钝刀慢慢拖过去。
不是后来挑中。
是出生当夜,他们就已经要取尽。
裴照临指尖一压,命针尽没。
婴孩的哭声陡然停了。
那粒悬在眉心前的命火被生生拉出一线,细得像抽筋。阵纹一根根亮起,玉匣里顿时浮出另一团微弱命光,明显是给别处承接的。
还有一部分,没有入匣。
而是顺着那第三缕丝,流向远处碑影。
碑在吃命。
这一幕比任何账页都更冷。
可陆照川没在这里停。
他盯着阵中央,死死往下看。
因为最关键的那一截,还没出来。
裴照临额角已经见汗,命针一点点往更深处探。骆天常掌中旧印也亮到发红,四周胎膜和发丝被阵火炙得卷曲,散出一股腥甜焦味,闻久了让人想吐。
“快到了。”骆天常声音发紧。
“命根在里。”裴照临道,“再入半寸,可连本拔走。”
陆照川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自己要看到什么。
也知道这一下若成,他这一生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残碑相合,更不会有今日追命之能。
可就在命针再进半寸的一瞬,旧景忽然乱了。
不是命印崩。
是阵先乱。
那团悬在婴孩眉心深处的命光猛地一缩,像受了惊,随即有一股极沉的反震从更深处撞出来。
不是火,不是雷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黑。
很旧,很冷,像门缝后头吹出来的一口气,先拂过阵纹,再拂过裴照临那只手。
手背上的皮当场裂开。
命针发出一声刺耳颤鸣,几乎断掉。
骆天常脸色大变,旧印往前一压,厉喝:“谁!”
没有人应。
回应他的,是那块模糊碑影忽然一沉。
锁纹瞬息亮起,像隔着极远的地方被什么牵动。阵里原本被抽出的命火,竟有一截被硬生生震了回去。
婴孩眉心那点快灭掉的光,重新亮了一下。
就那一下。
很弱。
却没死。
裴照临闷哼一声,掌心整片炸开血线,命针脱手飞出,钉进地面,针尾三缕命丝齐齐崩断了一缕。
正是最深那一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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