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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未尽之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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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死盯着阵中央,第一次有了失态:“不对,门后有拒。”

骆天常却低喝:“不是门,是有人碰了锁机!”

两人的话撞在一起,谁都没能盖过谁。

陆照川识海骤然一冷。

一个说门后有拒。

一个说有人碰锁机。

两种可能,截然不同。

旧景里的法阵已经开始崩。七根短柱接连炸裂,胎膜和发丝一起燃成灰,阵中铜槽翻涌,命火乱窜。裴照临还想再探一次,却被反震逼退半步,连袖口都被撕下一截。

骆天常看了一眼襁褓,眼神里掠过一丝狠意:“取不尽,也不能全还。”

他抬手一抓,把已经抽出的那一部分命火强行截走,压入玉匣。

另一部分则沿着乱掉的丝线,溅进碑影之中。

整个仪式,到这里才算结束。

不是他们收手。

是他们没能做完。

陆照川胸腔里那口气压了太久,这时才沉沉落下去。

原来如此。

不是自己命硬,不是主脉忽然发善。

是那一夜的盗命,本来就没成全。

命印中的旧景在这里开始塌陷,四周白雾变红,阵纹一块块剥落。陆照川还想再看得更清楚些,看清那股打断法阵的力量究竟从哪来,命印上的裂痕却猛地再扩了一线。

他喉头一甜,一口血直接溅在残碑上。

船腹里的暗金光立刻散了大半。

齐守藏一步掠来,按住他肩:“够了。”

石阿七也骂:“你再这么看下去,先把自己看废了。”

陆照川抬手擦掉唇边血,眼神却比刚才更沉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碑灵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所以你还能追命。”

“因为最里面那一截命根没被拔走。”

“它还在你体内,和守碑血一道活下来。”

“你能与残碑相合,也在这里。”

“若当年取尽,你现在最多是个空壳,活着,也是别人的炉灰。”

这话很冷。

但是真的。

陆照川低头看着掌心命印。裂痕在,血也在,可印心最深处那点光并没灭,反而像被刚才那段旧景唤醒,藏得更深,也更稳。

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总能在绝境里抓到一点命路。

因为那一截命根,从来没离体。

它只是被斩断了去路,没被夺尽。

船板上的收账手本来还在装死,听到这里,肩膀控制不住抖了一下。

陆照川目光直接落过去。

“你知道这件事。”

那人瞳孔一缩,死咬着牙不说话。

石阿七抄起断梁就要砸,被齐守藏拦了一下:“让他说全。”

陆照川走到那人身前,残碑边角抵住他胸口,声音不高:“当年回报怎么写的。”

收账手额上冷汗立刻下来了。

他知道不说会死,说了多半也活不了,可残碑那股压意已经顺着胸骨往里钻,像有一块石头慢慢沉进肺里。

“旧……旧回报里,写的是……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主钥命移七成,根未断。”

他每吐一个字,脸都白一层。

“另注……阵受外扰,未竟全功。”

未竟全功。

四个字,像钉子一样落定。

陆照川眼底没有怒,只更静。

收账手不敢看他,继续发颤:“所以内府这些年一直……一直盯着你,不只是怕你查旧案,是怕你那截命根越长越稳,后头再不好取……”

“谁写的另注?”齐守藏厉声问。

“看不清。卷尾只剩一枚旧章,像是……像是主脉上头的人亲批。”

主脉上头。

那就不是裴照临一层能定的事。

这时,废驳口外忽然传来一声骨铃炸响。

不是风吹,是示警。

紧接着就是刀锋拖石的涩音,离得很近,已经压到礁湾口。

齐守藏立刻转身:“他们摸到了。”

石阿七一脚踹翻船腹边的烂桶,木屑和黑水一起溅开:“这破地方守不住。”

陆照川却没立刻起身。

他还在想那一幕。

那股打断法阵的力量,先惊了命根,又牵动了锁纹。它既像有人隔空碰了镇碑大锁,也像门后有什么东西,在被取到最核心处时生出了抗拒。

到底是哪一个?

若是人,谁能在那一夜插进栖霞主脉的盗命阵里?

若不是人,门后又藏着什么,会拒绝他这条命被一次取尽?

碑灵也在沉思,许久才吐出一句:“我分不清。”

“那一下,既有锁机回震,也有门意外泄。”

“像两只手,一明一暗,同时按了下去。”

外头脚步越来越密,潮雾里甚至亮起了几点惨白灯火,把船腹口照得忽明忽暗。

宁照月那边已经送出金线,主脉若再查到这名收账手失口,追杀只会更狠。

陆照川终于起身。

他抬手一按,残碑意轰地压下,先把那名收账手的喉骨震裂半寸,让他再喊不出声。

“带上。”他道。

齐守藏点头,反手把人拎起。

石阿七已经一梁砸开烂船后壁,木板爆裂,后头竟露出一条只容一人俯身爬过的排水旧道,腥臭味扑面,像腐鱼和淤泥在里头闷了几十年。

“刚摸出来的。”石阿七咧了咧嘴,“脏是脏,能活。”

陆照川最后看了一眼掌中命印。

裂痕未合。

印心最深处,却有一缕极细的黑影一闪而没,像门缝后头收回去的一只眼。

他眼神一冷,俯身钻进旧道。

身后潮声压下,前方只剩污水贴着石壁流动的细响。

而那一夜没有做完的盗命,也在他心里真正成了形。

不是偷走了一部分就算完。

是有人,或者有什么东西,在最后关头,硬生生让那场取命停在了未尽之处。

问题只剩一个。

当年按下去的那只手,到底来自门外,还是门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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