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喂碑的证据链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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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道里全是黑泥。
污水没过脚背,贴着裤管往上爬,带着一股死鱼肚翻烂后的腥甜味。
齐守藏在前头开路,刀鞘不断磕在石壁上,发出一声一声闷响。石阿七拖着那名收账手,走得很快,鞋底却一直打滑。后头潮声越来越近,像有人在窄井里擂鼓。
“他们没放。”齐守藏低声道,“还在咬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他掌中命印裂纹未合,每走一步,印心都像被细针反复挑动。那股痛没有退,反而比方才更深。可他眼神一直沉着,没有回头。
旧道尽头,是一堵被盐泥封死的薄墙。
石阿七抬脚就踹。
砰的一声,泥皮裂开,后头卷出一股更呛人的焦腥气。像是许多年没开过的炉口,被人一下撬开。
齐守藏先探进去,随即压低声音:“有东西。”
陆照川跨过破口。
里面不大,像一间埋进地里的废库。三面石壁都被熏成暗黑,地上散着碎炉砖和几截烧塌的铜槽,角落里还立着半口矮炉。炉腹开裂,裂口边凝着一层发乌的赤金色,像血和铜一起熬干后留下的痂。
炼命炉。
不是正炉,是退下来的副炉。
可够了。
被拖进来的收账手一眼看见那口炉,腿立刻软了,几乎跪下去。
“认得?”陆照川问。
那人嘴唇抖了两下,不敢答。
石阿七一把将他摔到炉边,膝盖顶着他后背:“不认得也行,我帮你把脸按进去,再慢慢想。”
收账手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响,额头撞在地砖上,磕得见血。
陆照川没管他,先蹲下,指尖擦过炉口那层发乌的痂。
触手极冷。
冷里又有一点灼人的余烫,像什么东西明明熄了,性子却还没死。
碑灵在残碑深处开口:“是命火灼痕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年头不短。但炉路没错。”
陆照川翻手,残碑一角压在炉腹上。
低沉一震。
那半口矮炉顿时发出一阵细碎颤鸣,炉缝里的乌金痂被震开,里面竟显出几道极浅的纹路。不是炼丹火纹,也不是寻常熔炉的导气槽,而是三道并行的分流线。
一道最粗,直通外接承匣位。
一道次之,落向储运槽。
最细那一道,却一路盘转,最后没入炉底一枚几乎看不清的碑纹里。
齐守藏目光一沉:“分流?”
陆照川点头:“不是全给人用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几页焚残账页,铺在炉边,又把候钥失名册里撕下来的几角残页一并压开。那些纸受了潮,边角卷曲,散着霉味和旧墨酸气。
他盯着账页上的字,一字一字往下比。
“丙七炉,承命转火三成六。”
“乙二炉,储运二成。”
“余数,归旧阵。”
以前看,这是碎词。
现在炉线摆在眼前,词就不碎了。
石阿七也凑过来,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三成六,二成,余数……这不是瞎记?”
“不是。”陆照川把另一页账翻开,“你再看这张。”
上头墨迹更淡,几乎被水泡散,只剩几行断字。
“婴命一份,抽火九分,承载三,稳运二,阵归四。”
“童命二份,均拆,比例照旧。”
比例照旧。
齐守藏神色变了。
这四个字,比什么都硬。
不是临时起意,不是一夜一回。
是有旧规的。
是照着做了很多年的。
陆照川没停,又将《北海镇碑录》半卷残文摊在另一侧。纸上那些古字被残碑意一压,缓慢浮出一道更淡的旧注。
“取火不可尽,尽则器废。”
“承命者受其精,镇碑者食其余。”
“余火入阵,岁计成锁。”
炉边一时没人说话。
只剩外头水滴从裂顶落下,啪,啪,啪地砸在铜槽里。
收账手脸色灰败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知道,自己方才还可以咬死只知一半。现在不行了。炉在,账在,旧注也在。他再装傻,只会死得更慢。
陆照川转头看他。
“说。”
那人牙关咯咯作响:“内府……内府每次收回命火,先入炼命副炉分净。最好的那截给承命样本,剩下的拆两路,一路存运,一路沉阵。”
“沉多少?”
“看炉等。多的时候四成,少的时候两成半。”
“最低不会断?”
收账手艰难点头:“不会。旧规写死,阵归之数……不可缺。”
齐守藏手指握紧刀柄,指节都白了。
石阿七骂了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反而更狠:“真拿人当柴。”
陆照川却更静。
这还不够。
有账,有炉,有口供,只能证到分流。证不到那一路最后真进了碑阵系统。
他抬手按住命印,掌心那道暗金光慢慢渗出,铺向炉底那枚碑纹。
反噬立刻就来了。
印心像被硬钩往外扯,陆照川胸口一震,唇边当场见血。
齐守藏上前半步,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命印光线沿着碑纹钻下去。
废炉深处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,像有无数细砂在铜壁里一起摩擦。下一瞬,一道灰白残影从炉底浮出,不是人影,是一道旧阵流向。
它从炉底走,不往外去。
它往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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