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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失衡之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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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落在玉案上的时候,许观河先听见的,不是自己的喘息。

是阵纹碎开的声音。

细,脆,像冬夜里薄冰被指节一点点碾裂。

面前那方常年温润的白玉案,沿着他掌下印诀的位置猛地炸开蛛网裂痕。药雾被震得一散,檀火一歪,火舌在金纹石壁上拖出一抹发青的影。

许观河抬手去压胸口。

没压住。

那一下空,不是岔气,不是伤势翻涌。

像体内某个一直在替他撑住骨架的东西,被隔着极远处,生生拽走了一截。

他喉头再甜,第二口血喷在膝前,血里竟浮着几缕极淡的金丝,转眼就被殿中聚灵阵蒸得发黑。

许观河瞳孔微缩。

下一瞬,周身灵元乱了。

他经脉内原本流转得圆融无缺的气机,像忽然失了堤岸,轰地一声撞向四肢百骸。左肩先麻,后背发冷,紧接着天灵处针扎一样剧痛,连眼前视野都短了一截。

他知道这不是小事。

所以第一反应不是呼救。

是封门。

“起。”

他声音压得极低,袖中三枚玉符同时飞出,直撞内殿四角。玉符落位,殿门轰然合拢,门缝里的光被一点点挤没,只剩药池上方那盏悬灯还在发白。

可灯也不稳。

火芯一跳一跳,像要灭。

许观河咬住舌尖,逼自己坐直,强行续运周天。他修的是主脉最稳的承命法,讲究的是纳势、养势、借势,一路行来,几乎没有这样失控过。

他不能让人看见。

至少,不能让人第一眼就看见。

然而第三个周天才走到一半,他脊骨忽然一抽,像有冰锥从尾椎一路钉上后颈。许观河闷哼一声,双手印诀当场散开,身侧药池哗啦翻起一层浪,灵液扑上台阶,带着浓苦药气,漫到他膝边。

殿门外立刻有了动静。

“公子?”

“里面怎么回事?”

“阵势乱了!”

许观河抬眼,眼里尽是血丝:“谁都不许进。”

话音刚落,他耳边却响起一声极轻的崩裂。

不是殿外。

在他体内。

像一根很久以前就埋下的细线,被人从另一端一下扯断。

这一次,他没能坐稳。

整个人从玉榻上侧翻下去,手掌撑在地面时,掌心碰到的是浸开的灵液,凉得刺骨。那凉意顺着指骨往里钻,钻进经脉,竟带出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过的陌生空落。

外面再顾不上规矩。

殿门被主脉值守的执事强行推开,铜锁链哗地落下。数名药师和护殿修士冲入内殿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都沉了。

许观河发髻散了,袍袖上全是血,身下玉砖被混着灵液的血色晕开,像一朵湿透了的暗花。

更要命的是,他背后那道平日藏得极深的承命灵相,此刻正失控外显。

一轮半明半暗的虚轮浮在他身后。

轮上原有九道命纹。

此时最里侧那一道,正在变淡。

护殿长老顾不上寒暄,抬手就是四道封灵钉,钉入内殿四角。

“封殿!”

“断外讯!”

“去请三位主脉长老,立刻!”

许观河听见这句,脸色终于难看了。

请长老,不是为他护法。

是查验。

他撑着身子,指节因用力发白:“我无事,只是一时行功出了偏差。”

护殿长老没看他,目光只落在他背后那轮虚相上,像在看一件快要裂开的法器。

“闭嘴。”

语气平平。

没有半点对天骄该有的缓和。

许观河心口更沉。

片刻后,三道身影入殿。

来得极快。

最前方的是主脉刑理长老杜平生,灰袍无纹,手里拎着一只黑木匣。后面两人一人司药,一人司命。三人进殿后第一件事,不是问他伤势,也不是问敌袭。

是看他的背。

杜平生抬手一指,黑木匣自动打开,七枚银白色细针浮起,针尾带着细小铃环。

“许观河,坐正。”

许观河盯着他:“师叔,我说了,只是行功失衡。”

杜平生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很冷。

“是不是失衡,不由你说。”

“由针说。”

七枚细针同时落下。

第一针入后颈,许观河指尖便是一抖。第二针没入心口左侧,铃环轻响,竟带出一道极细的淡金火线,从他体内被牵了出来。

殿中众人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
那不是普通灵机。

也不是运势浮光。

是命火。

许观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。他自己最清楚,主脉这些年替他养的,是命,是运,是根基里最深那一层承受力。可现在被牵出的这缕火,颜色不对。

太淡。

也太冷。

像不属于他,却早已在他体内烧了很多年。

司命长老五指虚扣,在半空轻轻一拈,那缕淡金火线顿时颤了一下,竟在尾端分出一点几乎看不清的暗纹。

像旧伤。

又像被撕裂后强行接回去的疤。

许观河看见那道暗纹,胸口猛地一窒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,有一次承命入定过深,曾在灵台里看见过一幕极短的异象。

不是山,不是海。

是一道将断未断的火。

火另一端,模糊站着个人。

那时候他以为是心魔,是承命法过于霸道带出的杂象。后来师长说,那是天赋过盛,命势自照。他便也信了。

可此刻,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又回来了。

不是他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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