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失衡之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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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,不全是。
司药长老已取出一面青铜命镜,照向他眉心。镜面原本清亮,一照之下,居然浮出两层重影。上层是许观河自己的气相,稳而贵,带着主脉多年堆出来的华盛。下层却很淡,像一截被水泡过的旧木,纹理碎,骨架却硬。
那层影像只闪了一息。
许观河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运。
是骨。
是与命火咬在一起的根骨底相。
他嘴唇动了一下,竟有些发干:“不可能。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
杜平生已伸手按在他后心,灵识如刀一样切进去,一路查到命宫。许观河身体微微发颤,不是痛,是羞怒。
他一路走到今天,受过捧,受过敬,也受过忌惮。
但从没有人这样探他。
像拆一件东西。
像核一件货。
片刻后,杜平生松手,袖口无声落下。
“承命轮缺了一纹。”
“缺的不是运数浮层。”
“是内骨命火。”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池边缘灵液回落的滴答声。
许观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没了。
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干净。
知道得比很多人都早。
许家不会平白无故出一个这样的孩子,主脉也不会无缘无故把那么多资源砸在他身上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真正亲耳听见另一回事。
更何况,今天失去的,不是平常可补的东西。
不是丹药,不是修为。
是他之所以能成为许观河的那一块底板。
他声音发冷:“能补么?”
司命长老没有立刻答。
只又看了一眼半空那缕淡金命火。
“若只是运势失损,可养。”
“若是根骨命火被原主收回……”
后半句,他没说。
但许观河听懂了。
原主。
这两个字,比那七枚针扎得更狠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薄,也很难看。
“所以这些年,你们都知道。”
“知道我身上养着别人的东西。”
“也知道一旦那人回来,我就会失衡。”
司药长老皱眉:“你现在不宜多言。”
许观河却看着杜平生:“我算什么?”
杜平生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。
“在事成之前,你是主脉这一代最重要的承命之身。”
没有安抚。
没有辩解。
甚至没说“弟子”。
承命之身。
许观河肩背绷得极紧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他忽然明白,很多年里自己感觉到的那些停顿,那些长辈偶尔避开的目光,那些对他过分精细、过分谨慎的照料,到底在防什么。
不是怕他毁。
是怕容器裂。
这时,殿外再起脚步声。
众人立刻退半步行礼。
来人一身墨青大袖,面色沉静,眼底却压着极重的阴影。正是主脉掌事长老,骆天常。
他一进殿,先看那轮虚相,再看青铜命镜,最后才看向许观河。
那目光让许观河很不舒服。
像在估算损失。
“确定了?”骆天常问。
杜平生道:“是。”
“失去的是根骨命火,不是寻常命势。与其说散,不如说被牵回。”
“源头应已重新归位。”
骆天常眼底微沉,半晌才道:“多少?”
“至少一印之量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护殿执事都低下了头,不敢再听。
许观河却从那四个字里,陡然听见了别的东西。
一印之量。
不是零散回流。
是成体系地归位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人,只有一个。
那个名字几乎自己从心底翻了上来。
陆照川。
殿中气氛越发沉。骆天常站在灯下,袖边被白光照得发冷。他没有安慰许观河,也没有说任何补救之法,只是平静地下令。
“封主峰内殿,今日之事,外泄者斩。”
“许观河停一切修行法事,转入静锁室,由司命殿亲自看护。”
“还有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“彻查陆照川行踪。”
“骨海、边州、旧门线上的每一道暗子都给我翻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,他声音第一次冷得见铁。
“第一印已失。”
“再慢一步,就不是失衡一个许观河。”
殿中死寂。
许观河坐在满地灵液与血里,背后虚轮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。他抬眼看着骆天常,忽然从对方那句“再慢一步”里,听出了真正的东西。
他们怕的,也从来不是他。
是那个正在把自己东西一寸寸拿回去的人。
而他,只是第一个开始失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