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边关旧识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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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的命?”
“军府巡缉司。”
“谁签的押?”
“这不是我该问的。”
陆照川往前一步,脚下碎砂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追过我三次。第一回在白狼坡,你明明能放箭,偏偏压了。第二回在石涧口,你看见了不该有的调令。第三回我‘死’之后,你亲自去看过运尸车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直。
“你不是没问过。你只是不敢继续问。”
曹烈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齐守藏看着他,能感觉到这人不是装镇定,而是某段旧事被硬生生翻出来,连骨头都在紧。
半晌,曹烈把酒壶又灌了一口,低低骂了一声。
“你小子,当年就不该活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想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曹烈闭了闭眼。
“是你若活着,就一定会回来问。”
这句话一出,井边气氛陡然沉了。
他终于松口。
“第一道令下来时,说你私通骨海,盗军需命材,要活拿,拿不到就地斩。那时我信了,边州乱,什么脏事都有,多个被邪修买通的外姓小子,不奇怪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追到石涧口,见了第二道副签。”
曹烈手指捏着酒壶,壶口发出细微的咯响。
“那道副签没写缉凶,只写八个字。”
他顿了一下,喉咙发涩。
“人犯可弃,旧册速平。”
齐守藏听得一怔,骂声差点出口。
人犯可弃,旧册速平。
这根本不是追凶。
这是抹账。
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压得更深。
“所以不是要抓我,是要尽快把我这笔账做死。”
曹烈没反驳。
他当年就是在看见这八个字后,第一次生出不对。
若真是缉凶,何来旧册速平?若真是罪证确凿,何必要急着把人犯“可弃”?
这不是军府办案的口气。
这像账房催结,也像某个见不得光的窟窿,怕人再多看一眼。
“你为什么没往上报?”陆照川问。
曹烈扯了下嘴角,带着点冷硬的自嘲。
“报?”
“我报给谁?巡缉司收令不问源,军录房照抄不误,连验尸书吏都是先到一步的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案子不是要查,是要销。”
风从井口掠过去,卷起一层细沙,打在众人靴边。
韩霁一直没说话,此刻忽然开口:“所以你后来压了一箭。”
曹烈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只是不想替人做一把瞎刀。”
“可你还是追了。”陆照川道。
曹烈沉默。
他当然追了。
军令压头,背后是整条边军规制。他敢慢半步,死的不止他一个。
他不是圣人,也救不了谁。
但他至少看清了一件事——陆照川当年那场追捕,从来不是为了抓一个该死的人,而是为了赶紧把一本不该翻的旧账填平。
曹烈盯着陆照川,眼神复杂得厉害。
“你若只是回来翻旧案,我劝你现在就走。边州不是三年前了。你死过一回,他们不介意让你再死第二回。”
“我回来,不是翻案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是收账。”
曹烈呼出一口酒气,苦得发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人,终于把那个雪夜里沉默寡言的新卒,与如今这副冷硬壳子勉强叠出一点影子。
人还是那个人。
只是命不一样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照川盯住他,“第二道副签,从哪儿来的?”
曹烈这次没有立刻答。
他像在衡量什么,片刻后,抬手从内甲夹层里摸出一片旧铜角。
铜角磨得发乌,边缘有裂,背后却刻着一道很浅的纹印。
不是军府正印。
是一座高台形制,下头一横如尺。
问道台的旧记。
“当年送副签的人,穿的是军府袍,拿的也是巡缉司牌。但我看见他收文时,用的是这枚角印压封。”
曹烈把铜角丢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后来找人问过。边州问道台,有些文,不走明台,不入卷宗,只走背后那条线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齐守藏皱眉。
曹烈看着陆照川,一字一顿。
“那道要你销账的命,不是军府自己下的。”
“签押的手,藏在问道台背后。”
他说完这句,废堡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。
不是巡逻换哨。
是有人发现这边少了人。
曹烈脸色一沉,转身就去提刀。
“你们该走了。”
陆照川收起那枚旧铜角,眼神冷得发直。
问道台背后的人。
他原以为自己要进城后,才摸得到那层墙。
现在,墙先把影子投到了他脚下。
下一瞬,废堡外马蹄骤急,甲叶碰撞声一片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