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旧案回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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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原本守在最外圈的边州缉役都乱了半步。
他们是边州的人,最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改契,不是做假供那么简单。
那是得有人能碰到押命司的底册,有人能压过问道台的印,有人能把一个活人的命录拆开,再按另一种死法缝回去。
这已经不是一桩追杀案。
这是整条旧录链子都脏了。
卫栾一步踏前,袖中法印暴起,直接抓向那页残影。
他要捏碎它。
可他手印还未落下,阵心忽然再起一声裂鸣。
咔。
像是很老的木匣扣锁断了一道。
台侧那排青铜卷匣里,最底下一只封得发黑的旧匣猛地自己弹开了半寸。
一缕灰白雾气从缝里钻出,细如游丝,却直直冲入台中,和陆照川身后的命契残页撞在一处。
这一撞,没有炸。
反而像两片同源的旧纸叠上了。
原本破碎的契线立刻更清。
空中甚至浮出了一截人声回响,沙哑,短促,像是当年有人伏案记录时留下的残音。
“命数不符,原契驳回。”
“上令重压,准改。”
“死录改签,押后归档。”
三句话,不连贯。
却比刀还快。
台下人群像被迎面砸了一记闷雷,连呼吸都停了片刻。
这是案卷回响。
不是谁捏造的口供,也不是陆照川的一面之词。
是被藏在旧匣里的东西,被第二重禁阵硬拖了出来。
问道台本来是拿它来照陆照川的。
现在它反过来把问道台照穿了一层。
“胡言乱响!”
一名问道台执事厉喝出声,拔出骨尺便要打碎那缕回声。
人刚靠近,陆照川终于动了。
他脚下一震,顶着九根锁命钉往前半步,抬手一扣,直接攥住那执事手腕。
咔嚓一声。
骨尺没落下去。
那执事腕骨先碎了。
白森森的骨茬顶破皮肉,血顺着骨尺一路淌到台面,渗进旧纹里,瞬间被阵火蒸出一股焦腥味。
陆照川掌心不松,声音很冷。
“阵还在说。”
“你急什么。”
那执事疼得额上青筋直跳,另一手还想结印,陆照川反手一甩,直接把人扔出阵边。
砰地一声,黑袍砸在铜盘旁,滚了两圈才停。
台下压着的那口气,终于被这一甩砸开了。
爽快得发硬。
一个被验的人,在问道台上,当着卫栾的面,把想灭声的执事直接废了手。
更狠的是,没人敢立刻再上前。
因为阵没判他邪。
到现在都没有。
卫栾盯着陆照川,眼神已经不再是审视,而是沉沉的杀意。
陆照川也看着他。
“你们口里的妖异,身上为什么会有押命司改契痕?”
“你们口里的死人,旧录里为什么会带补签编号?”
“边州问道台,是验命,还是替人埋命?”
三句话,句句压着台边往下砸。
这不是求证。
这是当众逼供。
台下那些本来只想看陆照川怎么死的人,神情已经变了。
有人开始望向问道台执役。
有人望向卫栾身后的卷架。
还有人无声往后退,退的不是怕陆照川,是怕自己今日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边州旧役里,一个年纪极大的灰袍书吏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低声道:“乙七九四……我见过这个转押号。”
他声音不高。
可身边几人都听见了。
其中一个军府耳目立刻转头看他,眼神不再是冷看热闹,而是带上了真正的逼问意味。
旁观者开始动摇了。
动摇的不只是信谁。
是他们第一次发现,自己脚下踩着的边州规矩,可能本来就是歪的。
卫栾察觉到风向在变,袖中指节一紧,再不压场,这座台就真要成翻旧案的刀口。
他正要强行收阵,台后忽然传来一记极轻的玉裂声。
像是谁在后殿里捏碎了一枚传令符。
声音很小。
卫栾却僵了半息。
他侧耳听见了后殿传来的脚步。
不快。
却稳。
像有人终于不再隔门看火,准备亲自走到台前来,把这场回响掐断。
而同一刻,半空那页命契残影上,被重压遮住的最后一道封印,也在阵火里缓缓烧开了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