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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3章 补录军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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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没有看那张文书太久。

看得再久,也不会有第三条路。

他伸手,拿起案上的骨笔。

笔杆冰得发硬,指腹一碰,像摸到一截埋在雪里的骨节。纸上那道待签的空白微微发红,仿佛不是纸在等字,是一张嘴在等血。

顾寒簪坐在对面,没有催。

她只看着。

那种看法,不像盯人,更像看一页账,等最后一笔落下,好合卷。

陆照川提笔,落名。

“陆照川”三个字刚写完,纸面灵纹便一下亮起,细若发丝的红线顺着笔迹钻开,将整张文书缠成一张密网。网光一收,军府红印沉了一寸,像一枚铁钉,死死按在纸背。

签成了。

棚内那股一直压着的净烟气,也像轻了一线。

顾寒簪把文书收回,另取一枚灰青令牌,随手丢到案前。

“试补营,丙七列。”

“名字还在我这里挂着。”

“你若想跑,可以试。”

陆照川接住令牌。

牌面粗糙,边沿有缺口,不像给人拿的,倒像从旧甲上硬拆下来的一块铁骨。正面刻着“试补”二字,背后则是一道极浅的符槽,还没正式灌录军籍。

他抬眼:“你在保我,还是在圈我?”

顾寒簪道:“两者不冲突。”

她说得平静,连半点遮掩都没有。

“边州现在盯你的人,不止我。”

“你进营,是把你放进账里。账里的人,别人动起来没那么顺手。”

“但你若以为这就算脱身,那是你蠢。”

陆照川把令牌收进袖中,没再说话。

顾寒簪也不留他,只抬手挑开布帘。

外头风一下灌进来,把棚内残余净烟吹散。甲叶碰撞声、车轴碾地声、人群压着火气的喘息声,一齐顶进耳里。

仙朝的机器还在转。

不会因为一个封修齐死了,就慢半分。

棚外站着一名军吏,黑甲窄眼,腰间挂着两串玉签,见陆照川出来,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又落到他手里令牌上。

“试补?”

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讥意。

“问道台那一刀,倒给自己砍出条活路。”
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:“带路。”

军吏嘴角动了动,到底没再多话,转身往营地方向走。

白棚外的空地已被分成数列。

左边是凡役,蹲成一片,衣衫杂乱,脚下全是泥。右边是低阶散修,兵刃被收,腕上都扣了灰环,环上时时闪过一道黯光。更远处则是一排黑色长案,案后坐着录籍书吏,案前悬着半尺长的青玉简,一枚一枚,像一排细薄的墓碑。

每一列前头,都站着披甲军士。

有人慢一步,肩背便挨棍。

有人问一句为什么,立刻被拖出队伍。

没有喧闹。

只有疼声压在嗓子里,不敢放大。

军吏把陆照川带到一处木栅前,递上文书副页。栅门后的执牌校尉扫了一眼,抬手在册上一按。

“丙七列,边军试补。”

“临征修士,不入正营,不配本甲,不发月俸。”

“先录军籍,再编号,再分铺。”

他说这些时,语气平得像在报一批牲口。

旁边已有几名修士回头看陆照川。

有人认出了他。

问道台上的事,散得比风还快。

一个赤眉散修低低嗤了一声:“能在问道台杀官,进了这儿也还不是试补。”

另一个人没敢笑,只把身形往旁边挪了半步,不知是避祸,还是示弱。

陆照川懒得理。

他站进队尾,视线往前一扫。

长案上的青玉简正在逐个录人。

每录一人,书吏先报名姓、籍贯、修为,再叫那人把手按上玉简。玉光一亮,不是从掌心走,而是直接掠向胸口三寸,轻轻一点。

被点到的人,多半都会僵一下。

有的只是皱眉。

有的却当场闷哼,脸色一下发白。

那不是灵力探查。

陆照川只看了三个人,便看明白了。

玉简触的,是命火。

不是简单照一照,是探进命火边缘,轻轻拨一下,再把回响记进去。

像在称骨。

也像在验一口刀还能劈几次。

前头一名少年模样的修士手刚贴上去,玉简里就浮出三行淡字。书吏扫了一眼,直接在旁边压下一枚黑签。

“命火浮散,根底不稳,下等耗补。”

“编后列。”

那少年张了张嘴:“我已入炼气九层——”

一句话没说完,旁边军士一棍点在他肋下,把人打得弓起身子。

“这里只记能耗多久,不听你能说多久。”

军士冷声道。

那少年脸色涨得通红,却还是被拖到另一侧,腕上多扣了一道黑环。

陆照川眼神微沉。

军籍,不是录名。

是记价。

名、修为、来路,都只是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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