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补录军籍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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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要录进玉简里的,是这人还能被榨出多少命,多少血,多少战功能替军府去填骨海、填黑市、填那些埋在地下的碑。
他忽然想起顾寒簪那句“把你放进账里”。
现在他知道是什么账了。
前头又过了两人。
一个录成赤签,一个录成灰签。赤签被分去前列,灰签丢到杂伍。判得极快,没有半点转圜。
轮到一名刀修时,那人显然也看出了玉简古怪,手按上去的一瞬,猛地提气护住胸口命门。
青玉简嗡然一震。
案后书吏抬头,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:“抗录?”
刀修咬牙:“录籍便录籍,为何照命?”
书吏把笔一搁。
旁边两名军士同时上前,一人压肩,一人扭腕,咔的一声,把那刀修整条手臂死死按在案上。青玉简顺势贴上他胸膛,玉光暴涨。那刀修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净,额头青筋绷起,喉中挤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哼。
不过三息。
玉光收回。
书吏淡淡道:“命火躁厉,适合冲阵。”
“记红乙。”
刀修被松开时,唇边已带了血。他还想骂,抬眼看见那几名黑甲军士腰间悬着的断命钩,硬生生把话咽回去。
队列里一下安静了许多。
没人再问为什么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胸口旧伤像被风轻轻扫了一下,隐隐发紧。
识海里,残碑静着。
静得太过。
那不是好兆头。
越往前,玉简上的光越清晰。青里带白,冷得没有一点活气,每一次轻触旁人胸口,陆照川都能看见那些人眼里的神色变一下。
有人惊怒。
有人发木。
也有人很快就认命。
这一幕并不喧腾,反而因此更沉。像一把极钝的刀,一寸寸往众人骨头缝里压。
终于,队伍挪到他身前。
案后是个面色发黄的录籍官,不老,眉骨很低,眼下压着两道深青,像是连着几夜没睡。他手边摊着一本黑皮册,册页间夹着几根细细的命签,签尾有火痕。
他接过副页,看了一眼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边州散修,临征试补,旧录待核。”
他念到最后四字时,抬眼看了陆照川一下。
不是惊讶。
是多看了一眼。
旧录待核的人,不算少。
可少有人还活着站到这里。
“手。”
录籍官道。
陆照川把右手按上案前青玉简。
玉简比想象中更冷。
不是石冷,是一种钻骨的凉,掌心刚贴上去,细密寒意就顺着经络爬上来。下一刻,那道青白玉光果然没有顺手走,而是越过掌心,直接轻轻触向他胸口命火所在。
只一点。
极轻。
像一根针,沾着霜水,落在命火外缘。
陆照川识海骤然一沉。
残碑在最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鸣。
不是挡。
是在看。
那玉光碰到他命火边缘的一瞬,他清楚感觉到,自己胸口那道被夺走又强接回来的旧缺口,几乎要被这一下挑出来。像结了痂的肉,被人用指尖轻轻一拨,底下立刻有血意翻上来。
他五指微收,指节压得发白。
残碑灰意悄无声息地沿着识海落下,像一层陈旧石灰,薄薄糊在命火最深那处裂痕上。
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胸肋之间像有一根钝钩被拽了一下,疼得不狠,却阴,拖着一线寒气往里走。喉间顿时泛起一点铁锈味。
他咬住,没有露出来。
青玉简仍贴着他。
玉光在他胸口停得比旁人更久一些。
案后录籍官原本落笔极快,此刻笔尖却停住了。
周围几名等录的修士都察觉到了异样,视线不由往这边偏来。
连旁边看守的军士,也转了下头。
录籍官眼里第一次起了波动。
他盯着玉简中浮出的字痕。
那里面先是显出姓名、试补、修为波动,随即又有一道更淡的命火回纹缓缓爬出。那回纹刚要成形,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截,中间空了一块。
不是裂。
也不是乱。
是空。
像一页账写到最要紧处,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行。
录籍官盯着那片空缺,眉头一点点拧紧。
他手下黑皮册竟无风自翻,夹在册中的几根命签同时颤了一下,签尾火痕窜起寸许。
下一瞬,他猛地抬手按住玉简,声音一下拔高,直接压过了整列人声。
“停。”
这一声落下,四周骤静。
录籍官盯着陆照川,眼神已不再是例行公事,而像盯住了一样不该出现在军簿里的东西。
“你别动。”
“玉简里,为什么会有一段空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