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司命监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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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看到更老的印底。”
顾寒簪沉默片刻,忽然把袖中那片剥下的封泥也放到灯下。
封泥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压纹,平时根本看不出来。她拿笔锋刮去表层,灰红泥屑簌簌落下,底下缓缓露出半截旧印。
那不是现在这枚竖眼般的监印,而是一道更古的弧纹,像把命线钩住后往下一沉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栖霞宗主脉旧库里,某些不能明示来处的密牒封底,也有这类弧纹。
只是宗门里的更粗糙,更像是仿的。
眼前这一道,才像正本。
顾寒簪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变化,声音更冷:“你果然见过。”
“见过仿印。”
“哪里来的仿印?”
“宗门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连灯影都像凝住了一下。
顾寒簪看着他,第一次不是把他当一个涉账的边军新补,而是在量一桩更旧、更深的案子究竟埋到哪里。
“你的宗门,碰过司命监?”
“也许没资格碰。”陆照川道,“但有人照着他们的账法做事。”
“偷命、养运、喂碑、续人,名目不同,根是一个根。”
“地方上做得脏,高处做得净。”
“净到只剩印。”
顾寒簪的手指在账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这一敲很轻,却像替什么东西落了槌。
她本只查边军账。
如今这账忽然裂开,子。
她问:“你今夜跟我来,是为查账,还是为找你自己的旧仇?”
陆照川道:“两样不是一回事么?”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要的是人命债。”
“我要的是能写进卷宗、拿去钉人的铁证。”
“你若一头往上撞,只会死得比季嵩还快。”
陆照川把暗签折起,声音平平:“你怕了?”
“我只是不蠢。”
顾寒簪伸手把暗签夺回去,动作很快,铁笔横在两人中间,笔锋一点寒光压得笔直。
“今晚开始,这东西由我收。”
“你不能再碰。”
陆照川没退,反而向前半步。
库中的冷灯照在他眼底,没有火气,只有一层硬到发黑的沉色。
“我若非要碰呢?”
顾寒簪也不让。
“那我先按你。”
两人相距不过半尺。
一支铁笔,一只按在账册上的手。
谁都没动。
空气却像被一根线绷到极紧。
片刻后,顾寒簪先收回笔锋。
“你还有用。”
“我不想今夜就把你送出去。”
这不是让步。
是另一种更危险的认定。
陆照川听懂了。
他也把手从账册上挪开:“那就各留一半。”
顾寒簪道:“你想怎么留?”
陆照川把总录最后那页叠印处撕下窄窄一角。纸很硬,扯开时像骨片断裂,发出一声细微脆响。那一角上恰好留着半枚司命监印脚和一笔转封弧纹。
“我记路。”
“你留账。”
顾寒簪看着那被撕去的一角,眼神冷得能刮人,却终究没拦。
因为她知道,拦不住。
更因为她也需要一个能看懂这类印路的人。
关系到这里,已经不是她单方面审他。
是她承认了,他能把这条线再往上撬一寸。
只是代价,她先说在前头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你宗门那笔旧案,若真跟这边是同一路,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继续翻。”
“而是活着。”
外头忽然又有甲叶碰撞声,从远到近。
这次不是方才那几名军吏,人数更多,步子更整。
顾寒簪立刻灭灯,把暗签与账册尽数收入袖中。
两人从库后狭窗翻出,落进一条废水沟。
沟里黑水没过靴底,腥臭扑鼻。远处灯火一排排压过去,把拨功库门前照得雪亮。陆照川伏在阴影里,看见有人抬着红漆小匣进库,匣角封纹和司命监印一模一样。
不是来查。
是来收。
他胸口那点压下去的血意,几乎又翻上来。
边军这条线,不是偶然漏了。
是一直有人在按时取货。
顾寒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声音低得只剩气音:“看见了么?”
“这就是你再往上翻的下场。”
“能动用这种红匣的人,不会和你讲理。”
她顿了一下,侧脸在远灯下冷白得像一截薄刃。
“他们会先把你记进册。”
“什么册?”陆照川问。
顾寒簪看着前方那几道司命监属吏的影子,许久,才吐出五个字。
“试刀预补册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别再往上翻。”
“再翻,你就不是查账的人。”
“你会变成账里的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