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战功自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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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铜战牌躺在案上,冷得像一块刚从尸堆里捞出来的骨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去拿。
青袍男子也不催,只站在灯下等他。
帐里药木气味很淡,压不住印泥里的腥甜。郑阙站在一旁,眼神沉着,像在看一个该死却还没死成的人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陆照川问。
“沈玄度。”
青袍男子道。
“玄字核验,暂归我签押。”
“你若接牌,今夜起不再算单纯待审,而算边军险线试补。”
“试补能活,就有后话。死了,卷宗归档。”
陆照川道:“战功怎么算?”
沈玄度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问得直。”
“边州的规矩,也不值绕。”
他说着,抬手示意。身后那名捧匣人又取出一卷薄绢,铺在案上。
不是地图。
是折功表。
其上细细密密,标着巡线、斩获、押返、截缴、护送、补阵、封口、回收命牌、追回名册,各有折数。最下方还有几行更冷的字。
战功三十,可缓黑签。
战功五十,可暂退惩列,保外巡用。
战功八十,可请复核一项旧案程序。
若涉碑影异动、命格偏差、外来试补三项并存,折半不赦,倍功方准自证。
陆照川盯着最后那一句,眼神没动。
倍功。
也就是说,别人五十能换一口气,他要一百。
别人八十能请复核,他得一百六。
战功不是赏。
是命价。
是清白的赎金。
是这座边州把人剁开以后,再明码标上的价码。
郑阙这时开口,语气很淡:“你该庆幸,玄验司还肯给你明码。”
“有的人,连折成功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陆照川没看他,只道:“若有人故意压功呢?”
“有。”沈玄度道,“所以巡边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每一线都配监记、录伤、验尸、收牌四道副册。”
“你杀了什么,带回什么,路上死了多少人,都会记。”
“但记归记,能不能活着把册带回来,是另一回事。”
陆照川伸手,拿起那枚黑铜战牌。
入手一瞬,牌背凹纹硌在掌心,像咬了一口。
牌上边线图并不完整,只刻了一段西侧险线,终点处压着一点深黑印。
沈玄度道:“巡边七线,你可选一线。”
“选完,立刻出营。”
“从现在起,到回线前,你不再进营审帐,也没人替你继续拖时间。”
这话不是放人。
是把人直接推到刀口上。
顾寒簪终于动了。
她向前一步,把另一卷册子放到案边。
“七线近三月折损,都在这里。”
“按规,试补可先阅。”
郑阙冷笑了一声,却没有拦。
因为这也是规矩。
陆照川翻开册子。
纸页很硬,边角沾着砂灰。上面一条条写得极干净:北裂谷,三队去,一队回;灰井滩,命牌失三,战修亡六;断风口,遭骨海逆潮,整伍抹平;西折岭,截获私货两车,押解修士无存;西转台外环,三次巡补,功录皆缺副验。
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西转台。
暗账里最频繁的地名。
从假阵亡名录,到押解册尾,再到许缄旧牌,最后都绕回这个地方。
顾寒簪站在侧后,声音压得很平:“西线折损最高。”
“功也最高。”
陆照川合上册子,问沈玄度:“监记是谁?”
“顾寒簪不去。”郑阙先一步道,语里带刺,“你别想得太顺。”
沈玄度道:“监记另派,司录不与待审者同线,这是防串册。”
顾寒簪没否认,只看着陆照川:“我能给你的,只有账。”
“线上的命,自己拿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虚假的余温也没了。
她把他从营审里提出来,不是保他。
是把他送进另一套更稳、更冷的磨盘里。
从现在起,她手里是卷。
他手里是命。
陆照川点头:“够了。”
他指向册页。
“我走西线。”
帐里有一瞬死寂。
连那几个录吏都抬了头。
郑阙看他的目光像在看疯子:“你知道西线近三月没完整回来过一支巡队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还选?”
“我若选活路,你们会给吗?”
郑阙不说话了。
不会。
给他一条容易拿功的线,等于给他翻案的机会。帐里这些人,没有谁愿意看见这种事。
沈玄度却盯着他,半晌,点了一下头。
“可。”
“西线巡边,三日一返。返不回,按失踪记。”
“你若能带回截货、名册、命牌任一实物,折功加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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