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第二场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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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铃第三次响起时,候场长廊里一下静了。
那口窄长木箱被推到石坪中央,箱盖掀开,冷铜色的新牌整排立着,像一列削薄的骨。
黑甲校士报号很快。
声音硬,落地就散。
“丁三台,陆照川。”
“丁三台,葛连横。”
石坪另一侧,有人起身。
那人不高,肩却宽,外披短褐,褐衣上全是旧刀口磨开的毛边,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,长刀无鞘,短刀反倒包得很紧。走动时,右腿略拖,像受过旧伤。
他听见名字,只抬头看了陆照川一眼。
眼神不凶。
很沉。
像一块压在水底的铁。
旁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“葛连横?”
“那个边河口出来的疯子?”
“第一轮他是踩着人下来的。”
议论没敢太大。
但足够传进耳里。
陆照川走过去领牌,木牌入手发凉,边沿粗涩,像刚磨过。他抬眼时,葛连横也正看着他,忽然咧了一下嘴。
不是笑。
更像试牙口。
“榜上那个陆照川?”
陆照川道:“是。”
葛连横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。
再没多话。
丁三台不在主场中央,偏西,离看台更近一些。石台不大,四角立着乌黑阵柱,柱上有旧血干成的暗褐色,日头照下来,泛着一种发乌的油光。台边风很急,刮过阵柱时,带出细细的呜声。
陆照川一上台,残碑就在体内轻轻一震。
不重。
像指尖碰到了一层薄灰。
这地方阵势比上一轮更紧,台下的灵气流向也更清楚,四角阵柱把风、尘、血腥味都锁在一个圈里,人在上面动手,不只是跟人打,也在跟整座台的回势打。
这就是借势的底子。
葛连横站定后,先把长刀横过来,刀身宽,口子崩了三处,不像修士兵刃,像边军砍人砍骨头的旧家伙。
校士抬手。
“起。”
话音未落,葛连横已经冲了。
没有试探。
第一步就压进三丈。
石台被他踩得一闷,刀从下往上撩,带起台边卷进来的横风,风里还有细砂,打在脸上微刺。陆照川侧身避过,刀尖仍从袖口边撕过,布帛裂出一道口子。
太快。
不是单纯快。
是他出刀时,整座石台的风势一起往前扑,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。
陆照川脚下一转,横移半尺,反手一刀斩向他肋下。
葛连横竟不收。
他硬受这一刀,身形往里再送,肩头血花一炸,长刀却借着这一撞一崩,生生压进陆照川胸前。
铛的一声闷响。
陆照川刀身回拦,掌骨被震得发麻。
台下立刻有人起了声。
“他在借你的力。”
“这不是寻常拼刀,是逼换命。”
葛连横一退即进,肩头血还在淌,脸色却半点不动。他不在意伤,只在意势。每一次硬碰,每一次挨斩,都会把陆照川回刀时的震力、脚下石台的反弹、阵柱卷回来的风,一股脑缠到下一刀上。
三刀过去,他的势不降反升。
像滚起来的石。
越滚越重。
陆照川退了两步,鞋底擦过石面,磨出一线刺耳声。
他已经看明白了。
葛连横修的不是精巧路数,是边地那种最脏也最难缠的法子。借地,借风,借血,借敌人的手。你若狠,他就更狠。你若退,他照样能把你退出来的空当也吃进去。
这种人,不怕你强。
就怕你不敢同他一起烂。
葛连横忽然抬手,抹了把肩上的血,直接按在自己长刀背上。
血一抹开,刀身上的三道旧缺口像都活了一下。
台边呜声更急。
“再来。”
他低喝一声,长刀当头压下。
这一刀落时,四角阵柱上原本散着的风竟一齐往中间收,像被他那口血引住。刀还没到,压下来的气已经先把陆照川额前发丝按弯。
陆照川没躲。
他提刀,迎了上去。
轰。
两刀正撞。
石台中央碎开半圈细纹。
葛连横嘴角立刻溢血,却笑了,笑得牙缝里都是红的。他等的就是这一碰。那股撞出来的反震,被他手腕一拧,竟顺着刀身全喂回了陆照川胸口。
这不是刀法。
这是一口活活憋出来的凶气。
陆照川胸前一闷,喉间尝到一点铁锈味,人也被这一震逼得后退。葛连横如影随形,短刀终于出鞘,寒光很薄,专抹咽喉。
长刀压势,短刀取命。
一正一阴。
整个丁三台一下绷紧了。
看台边缘,有人都站起了半身。
这不是先前那种你来我往的试刀,这是往死处磨。
陆照川横刀格开短刃,袖口被削去半截,皮肤立刻起了一道细长血线。下一瞬,葛连横长刀又至,根本不给喘息。
他像早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扔出去的铁。
不折,就把对手砸烂。
陆照川一路退到阵柱左近,后背几乎擦到乌黑柱身。柱上传来冰冷粗糙的触感,那股藏在石台里的碎碑残息也更近了一分。
残碑在体内缓缓发沉。
像有一块旧石,从黑水里浮了半面。
不能再让。
再让,葛连横的势会借到极处。那时候,台上的风、血、反震,都会成他一刀里的东西。
葛连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他盯着陆照川背后的阵柱,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亮色。
“你退完了。”
他一脚踏下,石台四周风声骤然拧成一股,整个人借势前扑,长短双刀一前一后,像一张立起来的铡口。
台下有人失声。
闻人止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近栏边,手里还拎着那只没喝水的瓢,目光却不再散。
陆照川抬眼,看着葛连横这一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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