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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第二场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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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近。

近到能看见对方颈侧鼓起的青筋,能闻见那股混着血和旧药的腥苦味。

他没再硬接。

也没再退。

只在双刀压来的瞬间,左手五指在刀柄上微微一扣。

这一扣,极轻。

体内那块沉着的残碑,像被指节敲了一下。

一线极淡的碑纹,从他掌心里掠过去,贴着刀脊一闪即没,灰黑,冷硬,没有半分张扬。它没有外泄成光,也没有化成异象,只像给刀身压上了一层更古旧、更沉的东西。

下一刻,陆照川出刀。

这一刀很直。

不花。

甚至有些慢。

可刀出去时,葛连横那股已经滚到顶的势,忽然顿了半拍。

不是他自己收了。

是被压了一下。

像一匹奔到极处的烈马,迎面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冷墙。

就是这半拍。

够了。

陆照川的刀先斩在长刀刀根。

铿。

一声脆响炸开,葛连横手中长刀竟被生生震歪,刀身上那三道旧缺口同时裂深,像被什么更重的东西碾过。紧接着第二股劲才到,顺着刀身一路压进葛连横腕骨、肩骨、胸口。

他借来的风势、血势、撞势,在这一瞬全乱了。

葛连横瞳孔一缩,短刀还想抹出最后一下,陆照川已近身半步,肩头硬撞过去。

砰。

葛连横整个人被撞得后仰。

短刀脱手,飞出去插在石缝里,还在颤。

陆照川刀锋一转,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。

风还在吹。

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。

葛连横胸口起伏极重,嘴里的血顺着下巴滴到刀背上。他死死盯着陆照川,像还想再起,可右手腕已经垂了,抖得握不住刀。

那柄长刀哐当落地。

校士一步踏上台。

“胜负定。”

葛连横没说话,半晌,才抬手抹掉嘴边的血。

“你压了我的势。”

陆照川收刀。

“你借得太多。”

葛连横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
“好。”

又是这个字。

只是这一次,没了先前那股试牙口的意味。

他弯腰捡刀,右手捡不起来,就换左手。走下台时,褐衣后的血一路滴在石阶上,像一串很短的红钉。

台下的声浪这才散开。

“压势?陆照川还有这手?”

“我只看见他最后那刀稳得邪门。”

“葛连横那股不要命的劲,竟被一刀剁散了。”

“是刀意?还是练过镇脉的法门?”

没人看清。

看清的,最多只觉得那一瞬间,陆照川的刀格外沉。

像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
可真正压下去的那一线碑纹,太淡,也太快。被石台风声一卷,就没了痕迹。

陆照川走下台时,掌心里已经沁出一层细汗。

那汗是冷的。

指骨深处,还有一点很隐晦的刺痛,像被极细的砂磨过。

这是代价。

不重,却在提醒他,碑不是白借的。

他把手拢进袖里,没再去碰。

看台高处几道目光仍压在他身上,比上一轮更明了一些。边军看的是能不能用,宗门看的是此人还藏了多少,仙朝那边却更静,静得像在记数。

陆照川下了石阶,正要回候场长廊,旁边忽有人把那只水瓢递了过来。

“喝一口?”

闻人止站在阴影里,青灰窄袖仍旧干净,像方才那场血刀和他没什么关系。

陆照川没接。

“你看完了。”

“嗯。”闻人止收回手,自己喝了一口,水从瓢沿滑下去一点,打湿了他指节,“比我想的还稳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你想了什么。”

闻人止看着他,眼里那点浮着的笑意淡了不少。

“想你会不会被葛连横拖进烂泥里。”

“现在看,是我低估你了。”

陆照川没答。

闻人止也没再绕,另一只手从袖里抽出一卷发黄旧册,册角卷起,边缘都磨得发毛,上面压着一枚边州试刀司的旧火漆印,印子裂了一半。

“给你。”

陆照川目光落在那卷旧册上。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“边州试刀旧卷。”闻人止道,“不是名册,是旧年裁录,记的是一些没摆上明面的东西。”

“你不是想知道,有些人来试刀,到底图什么吗?”

他把旧卷往前一递,纸页间隐隐有陈霉和烟火熏过的味道。

“从这里看,比问我快。”
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立刻去接。

“你为什么给我。”

闻人止道:“因为你刚才那一刀,值这一卷。”

“也因为我忽然有点想知道,你这种人若真往里查,最后会查到哪里。”

长廊外,又有铜铃响起。

新一轮对决要开始了。

闻人止把旧卷直接塞进他手里,指尖一触即收。

“别在这儿翻。”

“后面有些页,见不得光。”

他说完便转身,走出两步,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
“还有。”

“这卷子不是送你的,是借你的。”

“若你今晚还拿得稳,明天我再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
话落,人已没入来回穿梭的役使和修士之间。

陆照川低头看向手中旧卷。

卷皮很旧,像被许多人翻过,又被火燎过一次。

而在卷尾露出的那一角残页上,赫然压着一道极浅的灰黑擦痕。

和他木符铜边那半笔残纹,像是同一只手留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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