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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 旧敌新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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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吏取档时,手都在抖。

木匣从后案抱出来,封条是新贴的,火漆还带着一点松脂焦味。那股味道顺着风飘到场边,像一根细针,扎得不少人心口发紧。

使署主簿抬手,想按规矩先验封。

许观河却先开口。

“原档出库,不宜在风口久置。”

“劳烦借看台下静室一用。”

他说得平平,合规,甚至还替使署收了一层脸面。

主簿迟疑了一瞬,终究点头。

看台下有供裁录官暂歇的小室,也有验印、存档的偏廊。地方不大,却够避开满场耳目。宗门观察使要看原档,本就是正当名目。再拖着不给,反倒像使署心虚。

两名皂衣上前开道。

许观河起身,袖摆一收,沿石阶侧边往下走。
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动。

直到那口木匣从高处被抱下来,经过他身前,他才抬脚,跟了过去。

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
边上的边军校尉伸手一拦:“观档重地,无关者止步。”

陆照川看着那校尉,语气很淡。

“档是我的。”

“我若不能去,谁替我认?”

那校尉一滞。

许观河已在几步外停下,回头看他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一句话,把路让开。

闻人止仍靠在朱柱旁,没跟,只远远望着。日光斜压下来,他手中那截木牌边角泛着一线灰白,像一片磨钝的骨。

陆照川从人缝里过去,进了看台下的偏廊。

外头喧声被石墙隔去大半,只剩闷闷的回响。廊中挂着两盏昼火灯,灯油不新,烧出的光偏黄,照得石壁上的潮痕像一层旧血。地面很凉,鞋底踩上去,能觉出细细的砂砾。

静室门一关,里头便只剩四人。

许观河。

陆照川。

使署主簿。

还有抱匣的书吏。

主簿按例验封,铜刀挑开火漆时,发出极轻的一声裂响。书吏把匣盖掀起,取出一叠薄册,最上头夹着一张临时报参的底录,墨迹还新。

许观河没有急着翻。

他先看向陆照川。

这一次,没有看台隔着,也没有满场目光替谁兜住脸面。

两人之间,只隔一张窄案。

“散修陆照川。”

许观河开口,声线很稳。

“还是该叫你别的名字?”

主簿和书吏脸色都绷了起来。

这话已经不算查档了。

陆照川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“你不是早知道?”

“栖霞宗里,叫我什么的都有。”

“你挑一个你顺耳的。”

许观河看了他片刻,像是在衡量这句话里的锋口落在哪一层。

“我今日不代表栖霞宗旧案。”

“我按使署规矩问你。”

“来历,师承,根骨,有无改换。”

“你若答得清,这档我看不看,都一样。”

陆照川笑都没笑。

“你问得像在验货。”

许观河道:“试刀之地,本就要验。”

“仙朝要的是可用之人,不是来路不明的祸根。”

陆照川盯着他,声音更低。

“可用。”

“这两个字,从你嘴里出来,真不脏?”

主簿呼吸一窒,忙开口想打圆场:“二位,此处是——”

“无妨。”许观河截断他,目光仍落在陆照川身上,“有些话,早该当面说。”

他伸手,翻开了最上头那页底录。

纸页被他指腹压住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“十五岁前,无宗门录名。”

“十六岁后,行迹多在边州、荒山、黑市外缘。”

“无清楚传承。”

“骨龄与修行进境不符。”

他念得不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颗敲在案上。

“陆照川,你这副根骨,是天成,还是后补?”

“你这条命,是原来那条,还是借来的那条?”

书吏手一抖,差点把旁边墨盏碰翻。

这已经不是绕弯。

是直着刺了。

陆照川看着那册薄纸,没有去抢,也没有去挡。

他只是伸手,把那盏将倾未倾的墨扶正。

指尖沾到一点湿凉的墨意,黑得发乌。

“你问我?”

“许观河,你也配问我这句?”

静室里的气一下压了下去。

许观河的神色终于冷了半分。

“你若心里无鬼,何必避答。”

“我避答?”陆照川抬眼,“你出生时吃进去的东西,自己不认。如今换了身公袍,反倒来问别人命是不是原来的。”

“你是真想查,还是想听我替你把那层皮撕开?”

主簿额角见汗。

他听不全旧账,也听得出这已经不是自己能接的话头,连忙示意书吏往门边退了两步。

许观河却没有怒。

或者说,他把那点怒压得极稳。

“我知道自己根基不净。”

“这件事,我从未真当它不存在。”

“可你不一样。”

他把册页缓缓合上,看着陆照川,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审视。

“你身上的问题,不只是旧年一桩私案。”

“你在场中动手时,气机折返,命势空转,像断过,又接上。”

“这种命数,不该活得这么稳。”

“更不该,长成你现在这样。”

陆照川听着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不是许观河随口试探。

他是真的在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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