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公开试斗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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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没追喝彩。
他追的是第二刀。
可也就在他再次前压时,许观河刀身忽然一颤,冷白命火沿着刀脊窜起。那火不烈,却极纯,像冬夜河面映出的月光,寒得发亮。
陆照川心口那团一直死死压着的火,竟在这一息里自己跳了一下。
不是被撩动。
是共振。
很熟。
熟得让人生厌。
两人的距离太近。
刀锋相抵,命火透过刀身碰上去。下一瞬,斗坪中央爆出一圈极淡的光晕,颜色半白半暗,像两种火被谁强行揉到一起,又在要融未融时猛地顶开。
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焦纸和冷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薄镜嗡鸣。
司命监录事手一抖,差点拿不稳。
顾承钧眼神骤沉。
不是因为火强。
是因为那一瞬的波动太近了。
不是寻常对撞能撞出来的近。
像同一团命火被人从中斩开,两边各自长了多年,骨子里却还认得彼此。
许观河脸色终于白了一层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些年,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根。可怀疑是一回事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自己的命火和陆照川的火当场起了应声,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乱。
很短。
下一瞬就被他压回去。
“散!”
他低喝一声,长刀猛然翻转,竟主动斩向自己刀上的火,把那股共鸣硬断。
陆照川更狠。
他左手并指,直接点在自己胸口旧伤处,借痛压火,命火当场回卷。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渗了一线,颜色暗得发黑。
共鸣被两人同时掐灭。
只留下斗坪中央那圈尚未散尽的灰白焦痕,像青石上平白烙出的一枚残月。
场边很静。
真正看懂的人,都没说话。
看不懂的人,只觉得方才那一下古怪,偏又说不出哪里古怪。
闻人止在远处轻轻吸了口气,手背青筋绷起。
宁照月看着那圈焦痕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她知道陆照川身上有裂口,也知道许观河的根基不净。可这种近到要互相照出底子的共鸣,还是比她猜的更深。
场里,两人都没停。
谁都知道,停下就等于认了异。
所以只能继续打。
许观河把乱意尽数压进刀势里,观河势不再往外铺,反而收成一线,像把整条河硬抽成一根针。他人随针走,刀从极静处刺出,连着七下,刀刀不离陆照川咽喉、心口、眉间三处要害。
这是在逼陆照川露更深的底。
陆照川一步不让。
他刀走碑路,不求华丽,只求断。许观河来一刀,他断一刀;许观河借势回旋,他就借势镇下。两人越打越近,衣袍带起的风互相缠住,刀鸣短促,一声接一声,像雨夜里有人拿铁钉接连钉门。
第十三刀时,陆照川忽然换手。
这是个极险的动作。
也极狠。
他把主刀从右手换到左手,右手空出来,直接探进许观河刀势内侧,一把扣住了对方腕甲边缘。
许观河没想到他敢这么做,手上微滞半息。
半息就够。
陆照川左手刀横扫,刀背重重抽在许观河肩上。
砰。
许观河整个人被抽得横移出去,脚下连退七步,最后一脚踩到斗纹边缘,才勉强定住。
青石边线被他靴底碾得崩开一角。
这一下,胜负味道已经出来了。
至少在明面上,是陆照川把人逼到了边上。
边军席上的喝彩更响。
宗门席却压得死寂。
许观河站在边缘,肩头黑甲裂开,里面渗出一点血。血不多,落在青石上却很刺目。他抬眼看陆照川,目光第一次不再只是试探。
那里面有怒,有痛,也有一种被逼到无处回避后的冷。
“你真想把我也钉到碑上?”
陆照川提刀而立,胸前血线已经染红半边衣襟。
“不是我把你钉上去的。”
“你生来就在那上头。”
这句话不高。
却比刚才所有刀声都重。
许观河呼吸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也没法反驳。
因为他心里知道,这话是真的。
场边执事看向高台,等顾承钧示意是否继续。
顾承钧沉默了两息,抬手。
“止战。”
鼓声再起。
斗坪锁链哗啦一震,四角压阵符同时亮起,把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尚未散净的命火余波全部吞了进去。
陆照川收刀。
许观河也收刀。
谁都没说认输。
谁也没拿到一句明白的胜。
看台上立刻起了低低的议论。有人说陆照川占了先手,有人说许观河还有底牌未出,也有人咬着方才那一圈诡异焦痕不放,觉得这场试斗没表面那么简单。
顾承钧却一字不评。
他起身下令:“封镜,收盘。”
两名司命监录事立刻把薄镜反扣进玉匣,连同斗坪四角拆下的阵盘、命火回影石一并封入黑匣。匣盖合上时,里面传出极轻的一声咔哒,像铁锁咬死。
场边执事愣了一下。
“使君,试斗结果……”
顾承钧看都没看他。
“暂不宣。”
“今日所录,入密卷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边军那边都安静了。
公开试斗,竟不宣结果。
只封卷。
这不是寻常加试该有的收法。
陆照川站在斗坪中央,掌心还残着刀柄磨出的热,胸口旧伤一跳一跳地疼。他看着那只被抱走的黑匣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知道,真正被带走的,不只是这场斗法。
还有他和许观河之间那一瞬没能藏死的东西。
许观河从另一侧下场,经过他身边时停了半步。
“他们看见了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也一样。”
许观河没再说话,只把染血的手收进袖里,径直走向高台阴影。
黑匣已经不见。
像从没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