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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1章 榜下初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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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院门就被敲响了。

不是昨日那种通传。

这一次,门外直接立着两队黑甲军士,枪尾抵地,铁尖上压着一线白霜。

为首的主吏展开调令,只说了八个字。

“持危牌者,今日入主场。”

闻人止站在廊下,眼底发青,一夜没睡透。

他把一枚薄铜符递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乱催灵力。主场不是偏场,那里东西多,眼也多。”

陆照川接过铜符,指腹一擦,符面冰得发涩。

“你进去过?”

闻人止摇头:“我这种人,只够在外围跑腿。”
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但听说,看过榜的人,出来后眼神会变。”

陆照川没问为什么,转身就走。

使署外已经聚起一支征调队伍,人数不多,都是近几日被重新归档的试刀修士。有人腰间挂着“复”字牌,有人是“征”字,只有陆照川一人,黑铁牌背后刻着一个细小的“危”字。

他一出现,队伍里那点压低的说话声就断了。

没人靠近。

连原本想看热闹的人,都下意识把半步让开。

顾承钧今日亲自押队,没有乘辇,也没有骑灵兽,只穿一身窄袖黑袍,袖口赤边在晨雾里像一刀未干的血。

他扫过众人,没说废话,抬手就令启程。

队伍沿着使署北街直行。
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,街上却比往常更静。沿路铺面都关着,窗格后偶尔有人影晃过,又很快退开。越往北,人越少。到最后,连寻常巡街的差役都不见了,只剩一层层阵禁压在地面下,脚底每一步落下去,都有极轻的震意回弹上来。

那不是路。

像在一张巨网背上行走。

半个时辰后,前方雾气豁然裂开。

陆照川抬眼,看见了试刀场。

那一瞬间,连他都静了一息。

边州传了这么久的试刀主场,不在城中心,也不在山上,而是硬生生挖开了一整片旧城地脉。四面高墙如断崖拔起,墙体青黑,布满刀砍斧削般的深痕,像很多年前真有一群人拿命在这里劈过山。场外三重环台层层抬高,外圈是边军,中圈是宗门与官署,再往里,是一整圈悬在半空的白骨色石座。

而场心,立着一块碑。

那碑太高,初看像一柄倒插天穹的石刀。

通体并非纯黑,也不是玉石那种冷白,而是一种洗不净的灰金色。碑面光滑得近乎妖异,却又不时从深处浮起一缕一缕暗红细纹,像血管沉在冰层

榜字不见刻痕。

只有一道道名字,自碑身中缓缓浮游,升起,又沉落。

有些名字亮些,有些名字暗些。

亮时像火,暗时像熄了一半的炭。

风从场口灌出来,带着一种很怪的味道。

不是血腥,也不是香火。

像许多灯油、旧铁和药灰一同焖在密室里,闷久了,再被忽然掀开。

陆照川胸口那片残碑,轻轻震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却比此前见任何古碑残纹时都更直接。

顾承钧在前方停步,回身看了众人一眼。

“今日只许看,不许问。”

“主场规制,谁乱动,谁自己担。”

他这话说完,几名黑甲军士便上前分列,把队伍拆成数股,从不同侧门引入环台。

陆照川原本该被带去下层看台,领路军士看了他腰牌一眼,动作却顿了顿,转而把他往内侧多引了一层。

“危牌,近榜三十丈观场。”

军士说完,连眼神都没多给,像只是在照章办事。

旁边有人听见,喉头明显紧了一下。

近榜三十丈。

这是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。

枷锁有时候比通行令更锋利。

陆照川没作声,顺着石阶往下。

石阶又窄又冷,边角被人磨得发亮。每下一级,场心那块碑就更清楚一分。等他踩上内环看台时,耳边的声音也变了。

外头街市、军甲、风声,都像被一层无形壁障挡住。

这里最清楚的,是呼吸声。

很多人的呼吸。

急的,稳的,压着火的,藏着怯的。

它们混在一起,绕着场心那块碑缓慢打转,像一圈看不见的潮。

今日主场已经开了两场。

第一场刚好收尾。

场中一名灰衣散修被一刀劈退,鞋底在石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白痕,最终半跪在地,咳出一口血。对面的军府修士收刀退后,没有乘胜追杀,只抬头看向那块榜碑。

下一瞬,榜身上一道名字忽然亮了。

不是那军府修士本人的名字。

而是他上方另一人的名字,被牵着往上浮了半寸。

四周观战的许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,连议论都没有。

陆照川却盯住了那半寸变化。

不对。

那不是单纯名次浮动。

就在名字上移时,场中那名军府修士肩背间,有一缕极细的灰白气息被扯了出来,顺着虚空没入榜身。与此同时,他眉心命火一缩,又极快舒展开,像刚被抽走一点什么,又立刻被补上另一点东西。

寻常人看不见。

但陆照川识海中有残碑,见过命火断纹,也见过被偷命后根骨里那种难以察觉的空。

他看得比别人更清。

那一进一出,不是灵气。

是命势。

一旁有人低声报场:“乙三十二,升七位。”

另一人接口:“他背后是司命监的人,前几场压着没放,这回该上去了。”

陆照川眼神微沉。

他继续看。

第二场很快开始。

这次上场的是宗门修士,对手是边军老卒。两人修为相近,刀势也差不多,真正分出高下的,不在刀上,而在一记硬拼之后,宗门修士身后忽然浮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华影,像被人从体内托了一把。那老卒只慢了半线,胸前就被划开,鲜血泼在地上。

血没有散开。

那些暗红色血珠滚到场心边缘时,像被热铁吸住,微微一颤,就顺着石面上几乎不可见的纹路滑向榜碑。

不是流过去。

是被引过去。

陆照川的手,慢慢按住了栏杆。

栏杆是玄铁铸的,冷硬,粗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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