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失踪名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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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底微缩。
“气运榜前?”
“你以为那东西只吞今天站上去的人?”顾寒簪看着他,“榜前有的是失败者。没人记他们去了哪。”
陆照川不说话。
顾寒簪继续道:“你们陆氏那一脉的事,栖霞宗做得精,是因为他们拿到了贵料。可仙朝这么大,不可能年年都等一个天命道种落地。更多时候,他们拿的是杂料,拼料,试料。”
“养天骄,养运,喂碑,开门。”
“哪一样都缺不了人。”
她说得很稳,像在报一串旧账。
每个字都不高,却比榜前刀鸣更重。
陆照川继续往后翻。
后面几页的字迹明显换过,像是从不同地方拼起来的。有军府押印的残角,有宗门内录的旧式格式,还有一页干脆是从学宫点名册上撕下来的,边缘留着半个墨渍掌印。
这不只是失踪名录。
这是有人在多年里,一点点从烂缝里抠出来的骨头。
“你从哪拿的?”
“你不该问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陆照川抬头,“为了拿它,死了几个?”
顾寒簪眼神顿了下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把话挡回去。
“两个。”
她道。
“一个是外州押案的老吏,临死前把半页名录缝进棉靴底。一个是军府驿站的账房,他以为自己只是改了几笔粮车去向。”
“他们都不知道全貌。”
“知道全貌的人,不容易死,只会不见。”
陆照川把册页合上一瞬,又重新翻开。
这一开,心里那点原本还留着的侥幸也没了。
如果名单只牵几家宗门,那还是旧案。
如果牵了军府、州学、司命监校录、试刀场暗册,那就不是旧案。
是工程。
一套跑了很多年的活路。
活的是他们。
死的是别人。
“你现在还想只盯许观河吗?”顾寒簪问。
陆照川道:“他还是账上的一笔。”
“只是不是总账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,第一次点了下头。
不是认同。
是把他从只会追着个人砍的刀,往更深处又推了一寸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铁靴声,比先前更近。
有人顺着偏廊搜下来了。
顾寒簪抬手就去收册。
陆照川却先一步把那卷东西收入袖中,反手将外层湿纸撕下,塞进旁边黑水桶。纸一入水,立刻化开,浮出几缕墨青色。
“你做什么?”顾寒簪眯眼。
“留表不留里。”陆照川道,“他们搜到你身上,只会找到一层烂纸。”
话音刚落,拱门外已有灵识扫了进来。
陆照川抬手按墙,一缕残碑气机从指尖沉下去,顺着潮湿砖缝一压,整条汲水道的水声忽然大了一拍,像地底哪里又涌开了一道暗沟。
那道灵识被乱流一冲,立刻偏了方向。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,没说谢,只道:“你动碑了。”
“只借半口气。”
“半口也会记账。”
胸口那块残碑果然微微一沉,像有冷铁压进肋骨里。
代价不重。
但在。
陆照川面色没变,已先一步掀开另一侧木轮后的挡板。后头竟藏着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过去的维修旧槽,满是潮泥,黑得看不见底。
顾寒簪没问他怎么发现的,直接俯身穿过去。
临进旧槽前,她回头道:“名单你看过就烧。”
“我自有用。”
“别太快动手。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看到的只是一层皮。你若现在就把这东西抖出去,最先被抹掉的不是他们,是名单上还没死的人。”
陆照川看着她:“你把东西给我,不就是要我动?”
顾寒簪道:“我要你先知道,这局有多大。”
“至于什么时候捅,往哪捅,是你的事。”
说完,她身影一矮,已没入黑槽深处。
外头铁靴声更近,甚至能听见甲片摩擦的细响。
陆照川没有立刻走,反而靠在木轮阴影里,借着头顶漏下来的惨白天光,又翻开了那卷名录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扫去向。
他看籍贯。
看年岁。
看那些被朱笔轻轻划掉又补上的旁注。
越看,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很多名字之间没有联系。
可他们失踪的时间,却有一段接一段异常密集。
有些年头,正好卡在仙朝某些大事前后。
有些批注,则明显不是同一路人写的。
有人把他们当药材。
有人把他们当砖石。
还有人,只把他们当耗损。
陆照川翻到最后几页时,指尖忽然停住。
那一页纸色更旧,像是后补进去的残卷。最下方倒数第三行,一个名字本已被淡墨划过,旁边又有人用极细的朱笔补了一行小字。
“陆停川,十六,籍贯:青崖旧碑场遗户。”
青崖旧碑场。
五个字,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猛地扎进他眼底。
那不是旁人会知道的地名。
那是陆氏残谱里,守碑旧地被焚毁前用过的旧称。
他小时候只在祖辈留下的断页里见过一次。
纸页在他指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拱门外,已有一道冷声压近。
“里面的人,出来验牌。”
陆照川缓缓合上名录,眼神沉到极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