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榜楼压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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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眼神冷了些。
他们还是不敢直接夺他的刀。
只敢隔着榜楼出手。
那深青法袍老者道:“兵刃随身,已是宽宥。”
“带走。”
四名执律修士围了上来。
两人在前,两人在后。
不是押送犯人,更像押送一件需要看牢的异物。
陆照川下台时,场边人群自己分开了一条道。
道不宽。
两侧全是脸。
有的愤,有的疑,有的贪,还有不少是看完热闹后故作明白的冷笑。风从榜楼底下灌过来,卷着纸墨味、药炉味,还有血被热石蒸出来的淡腥。
这条路不长。
可每一步都有人在看。
有人低声说他命大。
有人说榜楼到底还是护短。
也有人说,若他真是邪修,怎么不当场拿下,分明里面有别的事。
这些话传不到高处。
却会一层层积在
秩序最怕的,不是骂声。
是怀疑。
快走出场门时,霍沉忽然抬起眼,和陆照川对了一下。
那灰甲校尉还是没有说话,只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膝甲边缘的旧刻痕。
那动作很短。
像提醒。
也像让他记住,别只看上面。
回廊一路向后,光越来越暗。
押送他的地方不是外馆,也不是司命监临时问讯房,而是榜楼后侧临时辟出来的一片旧舍。门楣新换了锁,墙砖却旧,砖缝里有长期返潮后的灰黑霉线,脚下地面比外头低了半尺,走进去时,凉气从靴底直往上钻。
陆照川在心里默了三次转向。
东折。
南下。
再入一条向西的窄廊。
离榜楼很近。
近到某几次风转时,他甚至能听见地底传来极轻的嗡声,不像风,不像水,倒像某种巨物隔着厚石在缓慢磨牙。
到了门前,执律修士把玉牒在锁孔前一压。
咔的一声。
门开。
“留置三日,待复验。”
“饭水按时送入。”
“不得敲门,不得损墙,不得运术窥探地下。”
最后一句说得很顺。
像早就备好了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那修士察觉失言,嘴角抽了下,没再多说,直接把门一推。门板刮过地面,带起一股久闭的潮味,混着淡淡铁锈气。
屋里很空。
一榻,一盏冷灯,一张石桌。
桌角磨得很平,显然不是新置的。
墙上有旧钉眼,地上还有一道被反复拖磨过的灰痕,像曾有人被锁在这里,走不开,只能一遍遍绕着那块地方打转。
四名执律修士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。
锁舌咬紧。
外头还有两个人站住脚,靴底压地,没有走远。
陆照川听了片刻,才把目光从门缝收回来。
他先看刀。
三枚禁字还在,寒意贴着鞘身,一碰就刺指。
又看屋角。
没有明阵,却有暗钉。四面墙脚各埋了一枚细小铜楔,楔头磨得发黑,与地脉连着,专门用来听气机波动。谁在里面动术,外头第一时间就知道。
留置观测。
说得好听。
实则就是监禁。
陆照川在榻边坐下,背脊刚挨到冷墙,识海里的残碑便轻轻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却比外头那些禁字更先一步给了他答案。
这里不只是旧舍。
地下有东西。
他没急着运碑纹,只把那枚裂纹旧军符从袖里滑到掌心,借着衣摆遮挡,指腹沿着背面的残缺“命”字慢慢压过去。军符里那道被人撬开的缺口,微微发热,热意不往上走,反而往下沉。
沉向地底。
和残碑的轻震,隐隐合了一拍。
陆照川眼底微沉。
他们把他关在这里,不止是为了看住他。
也是因为这里本来就靠着某条线。
靠着榜楼不愿被人看见的那条线。
他起身,像是在屋里随意踱步,先走到灯下,再走到墙边。墙面很粗,白灰抹得不匀,靠近地脚的地方常年返潮,一摸便是一手凉湿的粉。
他沿着墙慢慢摸过去。
摸到西侧那面时,指腹忽然停住。
有一道不属于墙灰的触感。
很浅。
很旧。
像许多年前有人用钝器一点点刻出来的,后来又被灰层埋过,只剩极细的凹痕。若不是他手稳,若不是这会儿屋里太静,几乎分不出来。
陆照川把冷灯移近了些。
昏黄灯芯一跳,墙上浮出几道断续的阴影。
他抬手拂去表层灰粉。
字一点点露了出来。
不是新刻的。
边缘都圆了。
却还能认清。
榜下有井,井中有门。
陆照川看着那八个字,没有立刻动。
灯火在墙上轻轻晃,照得那行旧刻忽明忽暗,像从许多年以前,一直等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