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榜样之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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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那一声铜扣轻响落下后,石室里没再有第二个声音。
审讯官看了陆照川一眼,像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。
“带他去看。”
门被推开。
夜里的风灌进来,夹着潮冷石灰味,还有一缕很淡的药香。不是疗伤药,是压命火、稳心脉的官用药。
陆照川起身时,背后的暗金纹还没全松,腕上锁环也没解。两名外署修士一左一右,押着他往更深处走。
这地方比偏室更静。
廊道狭长,青砖吸光,壁上只嵌了几盏半掩的寒灯。灯火是白的,照在人脸上,像一层薄霜。靴底踏过地面时,回音空得发硬。
走出几十步后,前头出现一座小厅。
厅不大,却很亮。
四壁嵌着净光玉,地面铺黑石,黑得能照见人影。正中放着一张长案,案后悬一幅旧山河图,墨色沉稳,半点也看不出这是夜审外署里的地方,倒像某位大员临时接见后辈的暖厅。
装得很好看。
陆照川扫了一眼,便明白这是给谁看的了。
审讯官已先一步到了厅中,正负手站在那幅山河图前,声音不高:“你总觉得自己看清了账。”
“带你看看账外面的皮。”
陆照川没接话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步幅很稳。不是押犯人,更像护送什么贵重之物。
下一刻,三名青袍修士推门而入。
中间那人很年轻,至多二十许。身形清瘦,眉眼端正,衣袍旧,却洗得极净,袖口和领边都磨出了很轻的白痕,像真是从寒门苦熬上来的。腰间只挂了一枚普通制式的木牌,上书“总试候录”四字,没有世家纹,也没有宗门显贵印。
若只看这一身,他比许观河更像“寒门奇才”。
干净,克制,恰到好处。
他进门后先朝审讯官行礼,动作不卑不亢,声音也稳:“弟子沈青砚,奉令到。”
陆照川眼神微微一停。
姓沈。
不是沈伯舟那一脉未必有关,可这个姓在这种时候入耳,像井底旧回声又敲了一记。
审讯官淡声道:“不必拘礼。今夜只是叫你来认个人。”
沈青砚这才转过头,看向陆照川。
两人目光撞上。
厅中很亮,亮得连睫毛投下的影都看得清。
陆照川先看到的是气。
此人周身灵机圆融,火候扎实,命火也不虚浮。那种亮,不是许观河那种被压得太稳、稳到近乎发硬的亮,而是更温、更匀,像晨光落在雪面上,正大,干净,几乎挑不出一丝邪秽。
若换了旁人来看,只会觉得这是好根骨,好气象。
是榜上该有的人。
可残碑在识海里,轻轻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指腹抹过一线旧裂。
陆照川眸底不动,只把那一缕震意顺着对方的气机往里探了一寸。
这一寸探下去,他看见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不是邪气。
也不是缺漏。
而是一种太过规整的承接感。
像有人拿极好的针脚,把两段本不该连在一起的命理,缝得几乎天衣无缝。缝口不在表层,不在经脉,不在丹田,而是在更深一点、靠近命火根脉的地方。平日运转时看不出来,只有在两道相近的承命痕碰到一起时,才会起一丝很淡的涩。
许观河身上有过。
只是许观河更重,更明显,也更霸道。
眼前这个人,处理得干净太多。
干净得像专门做出来给人看的样本。
陆照川看着他,终于开口:“你修的哪门法?”
沈青砚微怔,似乎没想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,随即答道:“散修旧法,清元承火诀。”
“谁传你的。”
“家中旧谱。”
“家里还有谁。”
“早亡。”
答得平,答得顺。
像背过无数遍。
审讯官在旁边看着,没打断,眼底甚至掠过一丝近乎纵容的冷意。
他就是要陆照川看见。
看见一个无可挑剔的故事。
寒门,旧谱,自修,苦熬,出头。
天下人最爱这套。
陆照川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腕上锁环哗然一响,厅中三名青袍修士同时抬手,灵压压下,黑石地面都泛起了一层微光。
“站住。”
陆照川没理,只盯着沈青砚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沈青砚眼底第一次起了波动。
不大,却很真。
像平静水面被针尖点了一下。
审讯官道:“陆照川,你最好别试探得太过。”
“怎么。”
陆照川声音很淡,“怕我碰碎你们的榜样?”
厅里静了一瞬。
这句话太直,直得连旁边那三名青袍修士的呼吸都重了半分。
沈青砚唇线微紧,却还是把手抬了起来。
他抬得很稳。
掌心干净,指腹有薄茧,确实像常年自己打磨术诀、摸索法印留下的痕迹。可就在他抬手那一刻,袖口往后滑了半寸。
陆照川看见他腕内侧有一点浅痕。
那痕很细,几乎被药膏抹平,像旧针孔,又像某种细器长年固定后留下的印。
许观河身上,他没亲眼见过。
但夜审册页里那些“耐抽”“可契”“承火”的字,忽然有了肉身。
不是虚话。
这些人,真的被一遍遍试过。
沈青砚也在看他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陆照川把自己识海里残碑压住,只放出一点很轻的命门共感。
不是攻,不是探,是照。
像在黑处,给对方照了一面镜。
沈青砚的眼神猛地缩了一下。
很短。
短到厅中旁人几乎察觉不到。
可陆照川看见了。
那不是遇见强敌的戒,也不是被戳穿来历的慌。
那是一种见到同类伤口时,本能浮上来的惊惧。
他认出来了。
或者说,他感觉出来了。
陆照川身上的某些东西,让他意识到自己这副干净皮囊
审讯官忽然道:“青砚,你觉得他如何?”
沈青砚沉默了一息,才道:“气机杂,火意烈,煞痕重,不宜近榜。”
很标准的话。
标准得像在答一场已经拟好的卷。
审讯官又问:“那你呢?”
“弟子愚钝,只知守矩。”
“守得住?”
“守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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