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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1章 榜裂余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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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冲出试刀场域时,天还没黑。

可十三州像是已经先入了夜。

身后那片天幕仍挂着没散干净的金裂,像一道被人生生剜开的旧疤,边缘还在渗光。风从裂下吹过来,带着纸灰味,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,像榜角断口里溢出来的血气还没被天地吹散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脚下一连踏碎三道挪形符,身影自崩坏的承运桥余脉里横掠出去,绕开主路,直接扎进会场外那片山雨未尽的乱岭。

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滑,落到唇边,有铁锈味。

掌中的榜角比先前更沉。

它被粗布裹着,隔着三层封纹,仍在掌心里微微发震,像一截活骨。每震一下,识海深处那道榜裂余声便跟着响一次,不大,却长,像有人拿指甲沿着一块空碑慢慢划过去。

刺耳。

也不止是耳。

那声音每落一回,他心口那道被盗去命格后留下的空处,便会轻轻缩一下,带出一阵发冷的钝痛。残碑贴在胸前,比平日更冷,冷得像从坟土里刚刨出来。

陆照川掠过两道山脊,借一处塌崖下的阴影停了一息。

他抬手,解开裹布一角。

里面那块榜角表皮金纹已暗了不少,倒像退了光的旧铜,只有断边还在微微渗亮。那亮不是往外放,而是往里吸,四周稀薄灵气一靠近,便被它抽走一丝。

不是炼化。

是记住。

陆照川眉心微沉,正要再看,胸前残碑忽然一震。

不是反噬。

也不是谢不平那种慢吞吞的旧声。

而是一道极短、极硬的警意,直接撞进他神魂里。

“封。”

陆照川手上一顿。

下一瞬,残碑表面那几道主锁碎纹竟自行浮起,沿着他腕骨爬上去,像灰白铁丝,一圈圈缠住那截榜角。榜角断边立刻发出细碎轻鸣,像被掐住喉咙的虫。

这是残碑第一次主动出手。
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
沉了两息,碑内才有声音响起。

谢不平这一回没有半点戏谑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它不是你的战利品。”

“它是火种。”

山风掠过崖口,吹得碎草贴地伏倒。

陆照川看着手里的榜角,没有出声。

谢不平继续道:“你切下来的,不止是一角榜皮。里面那道残意,连着整条养运路数的骨。谁养运,谁喂碑,谁借命开门,它都记着。”

“你带着它跑,不是多拿一件宝。”

“是把一堆见不得光的账,揣进自己怀里。”

陆照川五指慢慢收紧。

掌心被榜角边缘硌得生疼,像按着一小段未磨平的碑棱。

“所以他们会追。”

“不是他们。”

谢不平道。

“是整条线都会追。”

“仙朝要灭口,宗门要回收,黑市会抬价,暗处那批喂碑的人更不会让你把这东西带远。”

“你现在身上最贵的,不是命,是它。”

话音落下,残碑重新沉了下去。

只剩那道寒意还留在他骨头缝里。

陆照川把榜角重新封死,转身下崖。

他原本定的是西南旧道。

那条路过三座小城、一处边军废营,再转江渡,最快,也最便于甩掉仙朝明面耳目。

可刚走出二十余里,他就知道这条路废了。

第一处灵讯石台立在山坳口。

本该只挂本州缉文,此刻却亮得刺眼。石面上密密浮着赤纹,一层层往外滚,像烧红的鳞。两个散修模样的人刚从石台前退开,脸色发白,嘴里还在低声骂。

“疯了吧,试刀会还没散多久,州榜就换人了。”

“不是换人,是换规制。你没看见后头那道司命监联签?”

“十三州同传,城关共缉,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窟窿。”

陆照川隐在林影里,抬眼看去。

石面上榜文刚刚刷开,旧字像血痂一样被剥落,新的画像随赤光一并浮出。

正是他。

画像不精细,抓得却准。

眉眼、刀势、半边染血的袖口,连他掌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灰白碑纹都被拓了个大概。画像上方六个黑字压得很沉。

陆照川。

榜裂逆犯。

他眼神一扫,看见末尾落印,不止司命监,还有两道宗门联章,一道来自栖霞宗,一道却被云纹掩着,只露出半边古篆,辨不出全貌。

动作够快。

快得不像临时起意,倒像早就备好了模版,只等把他的名字填进去。

陆照川没有久留,绕开石台继续赶路。

半个时辰后,他到了第一座小城外。

城门没关,旗却换了。

原先挂在楼上的州旗已经撤下,换成了一面黑底赤边的临缉旗,旗角被雨打得发硬,迎风时发出噼啪裂响。城门两侧多了十二具照骨镜,镜面泛着青惨惨的光,连进城的骡马都要照一遍。

更里面,城墙砖缝间每隔三丈便钉着一张新符。

定神、锁息、识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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