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榜裂余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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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防邪修过城,是防他这样的。
陆照川伏在一株老榆后,看着几名散修被拖到镜前,镜光自他们脸上缓缓碾过去。有人不耐烦,骂了两句,立刻被守城黑甲一鞭抽翻在地。
血溅在泥里,气味很冲。
守城校尉站在雨棚下,手里还拿着一枚刚送到的灵符筒,像是在核对什么。过了片刻,他抬头喝道:“再传一遍,凡见陆照川踪迹,先锁,勿惊,立报上州。”
“若其抗命,可伤其身,不可坏其尸。”
陆照川眼神微凝。
不可坏其尸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灭口的口径了。
他们要的,是完整的他。
或者说,完整的榜角残意。
他没有再试城门,转身退走,沿河换向。
天色越压越低,雨倒停了,地上却起了潮雾。河面几只小渡船都被铁链锁住,渡口上头挂着一盏一盏赤灯,灯罩里不是火,是压缩到极致的讯纹,一闪一闪,照得水面像有许多碎血在漂。
渡口木牌上也钉了新令。
比城门更狠。
除姓名画像外,还多了一行小字。
疑携榜角异纹。
缉获者即刻封存,不得擅触。
陆照川立在芦苇阴影里,指节一点点绷紧。
这句小字,等于是把底掀开了半寸。
知道他手里有东西的人,不止试刀会场上的那几双眼。
这道令发得这么整齐,说明上面有人在第一时间就统一了口径。
不是乱。
是早有备用网。
谢不平的声音又从碑里传出来,淡得像一缕残烟。
“看见了?”
“你一刀劈开的是脸,他们要夺回去的是骨。”
陆照川没理他,抬手弹出一缕极细的灰白碑纹,落在渡口一角的灵讯灯罩上。
灯罩微微一颤,没有立刻碎。
下一刻,里面那团赤纹像被什么旧锈一把糊住,忽然失序,明灭乱跳。紧跟着,整个渡口的讯灯连成一片乱闪,挂在码头上的传讯铜铃齐齐炸响,刺得人耳膜发麻。
“怎么回事!”
守渡人猛地起身。
几名黑甲同时转头去看灵讯柱。
陆照川借这半息空档,掠过芦苇丛,踩着两根浮木横切到了对岸。落地时泥水溅到小腿,冰得厉害。他身后传来几声怒喝,还有法器破空的尖啸,光线擦着他背后树干过去,把湿木打得焦黑。
他没停。
一路连换四次气息,绕过官道,再折进荒野旧驿线。
夜里风更硬。
荒道两边的枯槐被吹得来回刮擦,发出吱呀轻响,像有人在黑里磨牙。陆照川压着胸口那股越来越沉的钝痛,一边赶路,一边把沿途所见一寸寸拼起来。
灵讯同步,城关共缉,渡口封河。
动得太快,说明不是某一州在追。
而是十三州同时接到了同一道令。
仙朝想把榜裂真相压回去,九宗却也绝不会放过榜角。眼下最麻烦的不是哪一路最强,而是明暗都有手。
这张网已经撒开,只差看谁先收线。
临近子夜,他终于看见一座废驿。
驿站早废了多年,半边院墙塌进沟里,门匾只剩一个“驿”字,木头被潮气泡得发黑。院里拴马桩东倒西歪,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枯叶,踩上去湿软,没有声。
这里原本是他准备换符、歇一口气的地方。
他站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去。
太安静。
安静得只剩风穿过破窗时带起的呜咽。
陆照川指尖轻轻一勾,一粒石子飞进门槛,落地,弹起,又滚到墙边。
没有埋伏阵响。
他这才推门。
门轴一动,锈屑和木灰一起落下来,气味陈腐,夹着鼠臊。屋里一张歪斜案几,上面压着几张被风吹得卷边的旧文书,墙面雨渍斑驳,本该什么都没有。
可正对门的那堵灰墙上,竟新钉了一张纸。
纸还没干透。
边角被潮气卷着,墨色却黑得发亮。
那不是普通州缉榜,而是司命监制式追缉图录,用的是活墨。画像上的人眼底甚至带着一点未退的血色,连刀柄缺口都被描了出来。
陆照川走近,抬眼看向最上方那行字。
先前各处挂的还是“缉捕”“拘押”。
这一张,已经换了。
活拿优先。
四个字压在画像上头,像四枚钉子。
而在这四字下方,又添了一行新注。
疑犯携榜角残意,交接时需三重封识,不得私验。
陆照川盯着那行字,眸光慢慢冷了下去。
他们不是刚追上来。
是一直在他前面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把那张活墨画像吹得微微起伏,像墙上那个人在喘气。就在这时,屋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像是有人把一枚铁钉,慢慢按进了窗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