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祭算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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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边却不是火声。
而是一连串急促到近乎发疯的细响,像无数算珠在黑暗里被同时拨乱。
一幕幕碎影随之冲入识海。
不是画面。
是被拆碎的术意。
一段是命火本底,一段是榜角残纹的回震,一段是肉身承压后的裂变,一段是神魂与碑意接触时产生的排斥,再往里,还有一道被反复推衍的结论——
活取优先。
命火不可散。
榜角须留在活体上验证。
陆照川眼神彻底冷了。
到这一步,他才第一次把很多零碎线头真正钉到一处。
许观河被推到台前,不只是为了压流言。
仙朝调令一层层错开,不只是为了围堵。
九宗加价,不只是为了一角榜纹。
他们看着他的目光,早就不再只是旧案余孽,不再只是一个该被抹掉的人。
在他们眼里,他是一把还没断干净的活钥匙。
能开榜。
能开碑。
甚至,能继续去碰那扇断掉的门。
而这座台,不是在赌他会不会死。
是在替后面那些人算,怎样才能让他不死得太早,至少要撑到把门再碰一次。
偷命、养运、喂碑、开门。
从他出生那天开始,到今日这座祭算台,线其实没断过。
只是从前他站在线头里,被人当柴烧;如今那些人看见他竟没烧尽,反而想把余火再捧回去,当灯继续用。
一股恶心的寒意从心口往上翻。
陆照川五指猛地收紧。
“想得倒好。”
更外面那声碎石轻响忽然又近了一点。
这一次,还夹着一记极短的金铁摩擦,像有人用兵器背面轻轻碰了一下矿壁,在黑里报了个还没真正响开的讯。
他们已经摸回来了。
他没时间慢慢拆干净。
话音落下,残碑在识海中一震。
他借着那一点碑意,强行把台心最后残存的术路往反处一扳。
这一扳,像把一架咬死的机括生生扭断。
四角青灯齐灭。
矿厅里先是一黑,紧接着便是一声刺耳尖鸣,整座祭算台从中间炸开,木盘、骨钉、铜尺、黑石一齐飞起,符砂被热浪卷上半空,像一蓬发黑的血雪。
冲击正面撞来。
陆照川横臂一挡,整个人被掀退三步,后背重重撞上断柱。碎屑砸在脸侧,火辣辣一片。袖口也被烧开一道口子,皮肉焦了一层。
但台没了。
术路断得干干净净。
台心那缕被锁着的命火,也在炸开的瞬间回散,化作一线冷金,没入他掌心,转瞬即逝。
几乎同一刻,外侧矿道深处有两盏本该埋在暗处的引路灯猛地一灭。
不是被风吹的。
是有人看见里面出事,自己把灯按了。
这说明盯着这座祭算台的,不只是摆台的术师,还有接手的人。
矿厅里安静了几息。
只剩木头烧焦的气味,和石壁上不断滴落的水声。
随后,灰烬里忽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像有什么东西被火烤裂了外层漆皮。
陆照川低头看去。
炸碎的木盘与骨钉间,还压着一块东西。
不大,半掌宽,边沿乌黑,显然被火燎过,却没被烧毁。
他俯身把那东西从灰里挑了出来。
入手沉,凉。
是一块腰牌。
正面真纹已被烧花了些,仍能看出不是寻常执事所佩,而是真传级数。牌身用的是上等沉乌金,内里藏了避火纹,不是边州临时货色。
陆照川翻过来,目光微微一停。
牌背刻着宗徽。
不是栖霞宗。
也不是他一路上在旧矿石壁见过的那些常见云纹、山印、剑轮。
那宗徽极冷,像一只被拆开的三棱眼,外圈缠着半道断链,中间一点凹痕宛如针孔,陌生得很,却透着一股不肯落在明面的狠意。
这不是灰帖亡命徒能碰的东西。
也不是寻常追缉队该有的牌。
能把这种腰牌带到荒岭废矿里来,又肯把真传级数的人压在最前面盯祭算台,说明后面那批人已经不满足于靠灰道、散修和边州差役慢慢收网。
他们是在按“活钥”该怎么押解回去的规格,提前换手了。
第一支真正下场的,已经是真传。
而且,不是边角人物。
陆照川把腰牌收入袖中,抬眼看向矿厅外那条幽深矿道。
远处没有脚步声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可他知道,祭算台一毁,动静藏不住太久。
更何况,这块腰牌已经说明,伸进这片荒岭的手,比他先前看见的还要深。
他转身便走。
刚掠出矿厅,身后坍塌的木火灰烬里,又有一点极淡的灵光从裂缝间闪了一下,像是某种被炸残的回传印记,正朝着不知何处,送出最后一道讯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