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锁纹之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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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热铁浇了冷油。
裂地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闷的轰响,听不见源头,只觉得脚下整片石脊都轻轻一沉。紧接着,先前游在他周身的榜角残意像被什么旧物招了一下,竟顺着锁纹丝线往下垂落,硬生生牵向地底。
不是脱体。
是共鸣。
黑袍真传手背青筋暴起,连忙改诀,想把锁纹匣只束在陆照川一人身上。
可晚了。
锁纹匣最霸道的一点,本就是认纹不认人。一旦咬住同源气机,便会顺藤摸瓜,一路锁到底。
而陆照川先前借榜角余焰震过裂地。
这片旧裂地里,早被他留了“榜”的痕。
九根短钉同时颤起来。
颤得越来越厉。
其中三根竟自行偏转,钉尖不再只对着陆照川,而是一点点朝向裂地深处。那几缕透明锁丝也从他腰腹、肩背上分出细支,像活蛇一样顺着地缝钻下去。
枯瘦老者脸色猛沉。
“收器!”
“收不回!”黑袍真传咬牙,掌心血不停往匣身里灌,“它已经认上了。”
陆照川靠着那股压得人骨头发响的锁力,慢慢站直。
他此刻的样子极狼狈。
左肩塌着,背后血痕翻卷,腰腹伤口还在被锁丝一点点勒深,连呼吸都显得发涩。可他站起来后,目光却比先前更冷。
“你要锁我。”
“那就锁干净些。”
话落,他握刀的右手忽然一松。
刀没斩人。
刀尖向下,直直刺进脚边那道最粗的裂缝。
铿的一声,像钉进什么硬物。
下一刻,裂缝里冒出的不再是零散火丝,而是一股半尺高的暗金焰舌。焰色里掺着极淡的灰,不像凡火,像烧过榜面的旧焰。它一卷上来,正好舔在一根灰白短钉上。
那根短钉上的锁字,竟被焰光映得反亮。
黑袍真传手里黑铁匣猛地一震。
他虎口当场裂开,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连臂骨都被震得发麻。
他终于知道不对在哪了。
锁纹匣锁到的,不止陆照川体内那一点榜角残意。
还锁到了这片裂地里被榜焰熏过的旧痕。
再这样下去,整片荒岭上残着的榜裂余意,都要被它一并牵过来。
那就不是封人。
是点山。
枯瘦老者眼神一厉,身形再遁,化作一道灰影直扑陆照川,要先断他手、碎他刀,把这局硬掐死。
陆照川像是早等着这一扑。
他不退反进,顶着九缕锁丝带来的重压,迎着那道灰影半步撞去。两人距离瞬息缩到一臂,老者五指如钩,直取他咽喉,陆照川却偏头让过半寸,反手抓住一缕正从自己肩头穿过的锁丝,狠狠往老者怀里一带。
这一带,狠得不像人能在重压下做出来。
枯瘦老者没料到他还有这种力,胸前衣袍当场被锁丝刮开一道口子。
更要命的是,那缕锁丝一沾老者袖中那两道乌青锁链,便像找到了新的纹源,倏地分出细丝,直接缠了上去。
老者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那两道锁链,本就是专门拘拿异纹异气的器物,与锁纹匣同类相近。如今被这东西一认,等于他自己把一只手伸进了套索。
“断!”
老者暴喝,抬掌就要震碎双链。
陆照川先他一步抬膝,狠狠顶在他小腹。
砰。
闷响极沉。
老者整个人一弓,掌势乱了半拍。就这半拍,锁丝已顺着乌青锁链爬满他半只手臂。老者袖口瞬间崩裂,皮肤上浮起细密白痕,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钉子一齐按住。
黑袍真传怒得眼底发红,强催铁匣,想把失控的锁纹重新拉回陆照川身上。
可拉得越狠,裂地里的榜焰余痕便被牵得越深。
荒岭四周开始震。
不是山崩那种大震。
是细,密,像无数碎物在地下同时磕碰。石缝间不断有暗金火线亮起,一条接一条,从陆照川脚下向外铺开,像一张被人从地底慢慢点亮的网。
空气里的硫火味更重了。
里头却多出一股纸灰似的焦味。
那不是山火。
那是榜焰的味道。
黑袍真传脸上的从容已被撕得干净。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方才取出锁纹匣,不是在把猎物按进笼里。
是在替陆照川把笼门插死,再亲手点火。
“陆照川!”
他嗓音发厉,“你连自己也一并葬进去?”
陆照川抬手抹去唇边血,指腹擦过时,血线被风一吹,很快凉了。
他看着对方,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试试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黑铁匣里的第七根短钉忽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不是断。
像是终于钉进了什么真正该钉的东西。
紧接着,九根短钉齐齐朝上一震。
陆照川体内那点榜角残意被这一下咬得极实,识海里残碑几乎同时轰鸣,连他眼前都黑了一瞬。那是锁纹匣真正锁住榜角的一刻。
可也就在这一刻。
荒岭上空,原本只是一层灰沉暮色的天幕,突然浮出了一道极淡的光边。
那光边先是一线。
随后慢慢显出形。
像有什么巨物的残面,自虚空里被硬生生拖出来半截。
残,裂,古旧,边角燃着不灭的暗金余焰。
不是碑。
是榜。
半截残缺榜影,悬在荒岭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