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3章 死名复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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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命监里,能碰旧案清场册的,不是寻常执事。照名司专做两件事。
校死籍,验活人。
一个死人若要重新出现在押运名单上,必须过他们的手。
这说明船上那位,不是临时混进去的。
是有人拿司命监旧权限,替他把死名重新翻出来了。
陆照川脚下又重了半分。
“他在船上,还是在河口?”
“河口……”
“船上那位只认印,不露面。”
“这次不是押货,是验旧线……验人能不能对上旧案的口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那人忽然一颤,嘴角淌出黑血。
陆照川反手捏开他下颌,只见他后槽牙里早藏了毒囊,已经破了半颗。
手倒快。
可惜还不够快。
陆照川两指一并,直接点碎他喉下气窍,毒没来得及全散,人先被逼得半死不活,只能在地上抽气。
“继续。”
“谁让这个死人上船的?”
灰衣人眼白发颤,断断续续道:“不知道真名……只知道……只有旧号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册上写……‘巡夜丙七’。”
陆照川没动。
风从废栈桥下穿过去,吹得黑水拍木,咚咚两下。
很闷。
像有人在棺材里敲。
巡夜丙七。
这个代号,顾寒簪送来的半页上也该被蜡封着。对方显然怕名字太早漏出去,所以只让送页人带半张,另一半要到河口再核。
陆照川把那层蜡封捻开。
指尖微热,蜡慢慢软下去。
“代号:巡夜丙七。”
“旧职:西岭尾段清口。”
“结卷:死于乱焰。”
再下一行,字迹比上头更旧,像是后来有人重新补上去的。
“备注:尸不验,簿先销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五个字,眼神冷得发沉。
尸不验,簿先销。
这不是正常销案。
这是有人先把名字从司命监账上抹了,再让一具来路不明的尸去顶死。若不是顾寒簪把旧封层刮开,这样一页东西,永远不会浮到面上。
命格案外围清场的人,明明该在当年就死干净。
可这个巡夜丙七,却被藏出了卷宗之外,直到照骨海这条线动起来,才重新以“死人”身份上船。
要么当年真有人替他死。
要么这些年里,他一直被司命监某一支养在账外,只等今日拿出来用。
哪一种,都说明当年的案子根本没断。
只是被压到了海上。
老掌柜这时才敢从仓边靠近,借着那枚玉珠的光看清薄页内容,后背立刻起了一层冷汗。
“这不是普通押运。”
“这是旧案的人,去认旧案的货。”
陆照川把薄页收进袖里。
“不是认货。”
“是验真。”
如果黑匣补录上的“验真”只是海图、碑影、封样之间的一次校对,那还算局中一环。
可现在,押运名单里爬出命格案的清场人,这件事就变了。
他们要验的,也许不止船上的东西。
还包括他。
包括那道被栖霞宗偷走、又始终没能彻底吃干净的命格活线。
灰衣人躺在地上,神智已经散了大半,听见“验真”二字,仍本能地抽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认得旧火……”
“谁?”
“巡夜丙七……他说只要见到那一脉的人……命火会自己露口……”
陆照川眸光微冷。
陆氏守碑一脉的命火,与残碑、与当年命格案,本就有剪不断的因果。
这句话,不像是瞎话。
也就是说,那死人不只是个会做清场的刀手,他还碰过陆氏那一脉留下的东西。
甚至,知道怎么认。
地上的灰衣人终于撑不住,头一歪,断了气。
陆照川起身,把那枚蒙布玉珠一脚踏碎。
珠裂时,里头霜丝和残光一起崩开,在黑水边散成一层短促的白雾。
很像一页旧案被人当场捏烂。
老掌柜低声道:“顾姑娘这一下,算是把自己也架到火上了。”
“她敢送,就知道后果。”陆照川道。
这就是关系的变化。
顾寒簪已经不是在暗里递几句可有可无的消息。
她是在从司命监的牙缝里给他掏证。
掏一次,司命监就会少一层对她的信任。
但这条线,也由此真落到他手上。
旧案不再只是埋在栖霞宗后山和卷宗里的陈血。
它已经登船,出海,带着验真的名义回来咬人。
陆照川回头望向鸣沙渡方向。
远处河海交界,已有零星灯火浮起来,黄一点,青一点,被潮雾揉得模糊。那些光后头,今夜会站满想吃独食的人。
而其中一个,原本该是死人。
他刚要收步,识海里却无端一震。
不是残碑反噬。
是那句“巡夜丙七”,像一根钉子,忽然钉进了很久以前的一角旧忆。
幼年时,陆氏老宅的冬夜很冷。
有一回祠堂外落大雪,他被抱着从廊下经过,听见里头几个族老压着声音争执。火盆里松脂噼啪炸响,有人提到一个禁称,随即整间屋子都静了。
后来抱着他的人捂住了他的耳朵,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。
“这个名,陆家子弟不准提。”
“见了也当没见。”
那时他年幼,只记住了两个字。
巡夜。
不是职,不是号。
是禁称。
而今夜爬回名单上的死人,代号正是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