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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0章 假路真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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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不压,后面不用查。”

“人家自己会找来。”

顾寒簪喉间一滞。

这不是逞狠。

是实话。

门外那点碑光已经又偏了一分,灰白里开始起细细的纹,像有人拿石笔沿着海水一笔笔刻线。

再给几息,对方就能把这边这点偏差补平。

苏晚渔没再劝,只低声道:“我替你稳潮。”

闻人止啐掉嘴里血沫,也把阵线往回一收:“我给你断外缘。你若压不住,至少别让那玩意直接顺着你冲进来。”

这就是答应了。

不是信残碑。

是信陆照川敢算这一步,就知道自己会痛到什么地步。

陆照川不再说话。

他五指收紧,心口那截冷碑像忽然沉了下去。下一刻,一股生冷到极点的气从胸腹间炸开,不是灵力,不是碑意,是一段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因果硬生生被他拖醒。

先痛的是骨。

像有人拿极细的铁锥,一寸寸敲进脊柱缝里。

再是血。

血不往外走,反往里收,沿着经脉往心口倒灌,像要把命火整团压灭。陆照川身形只晃了一下,嘴角就有血线溢出来,血色比寻常更暗,几乎发黑。

闻人止看得头皮一麻。

那不是受伤后的血。

像是被什么陈年旧气从骨头里逼出来的。

陆照川却连擦都没擦。

他把那口翻上来的血直接咽回去,掌心按死心口,任由残碑里的旧债一层层覆上来。

刹那间,他耳边所有水声都远了。

不是海远。

是他自己像被拽进另一层极旧极暗的壳里。

壳中没有今人的气,没有活人的热,只有石面裂开的干声,铁索拖地的长响,和一股说不清多少年前留下的灰尘味,冷硬,呛得肺腑发疼。

谢不平的旧债贴了上来。

不是给他力量。

是借他一具活身,临时把他记成账里的人。

账里的人,不在这一局的活钥名册上。

陆照川额角青筋绷起,半边袖口都被冷汗浸透,连指骨都在轻轻发颤。可他体内那口原本极好认的命火,却真的一寸寸暗了下去。

不是灭。

是被埋。

埋进一层不属于今世的债灰里。

苏晚渔几乎是在同时出手,潮砂一撒,四周暗水像被她轻轻托住,不让那股骤降的命火气息向外塌陷。闻人止则猛地咬断自己舌尖,把一口血喷在阵线上,礁壁间立刻浮起一圈很淡的银纹,将陆照川周边三尺硬生生切成死寂。

门外那道灰白碑光就在这时顿了一下。

极轻。

却真停了。

顾寒簪盯得极紧,亲眼看见那一道原本越刻越准的石纹,忽然像失了凭依,往左偏出寸许。紧接着,第二道纹也断了。

它找不到了。

不只是找不准。

是那根原本该牢牢系在陆照川身上的线,忽然没了着力处。

门缝外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,不像撞击,更像什么庞然之物在极远处空按了一下。

灰白碑光随之一晃,竟从最稳的中心处裂出一点细细的黑。

闻人止看得眼都亮了,声音却不敢高:“成了?”

顾寒簪缓缓吐气:“成了一半。”

“他把自己从局里摘下去了。”

这话说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冷。

不是隐匿。

不是欺瞒。

而是短短片刻,真从这座试碑局对“活钥”的感知里消失了。

代价却也清清楚楚摆在眼前。

陆照川站在原地,唇边血迹没断,脸色白得近乎发青,连肩背都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残碑替他遮了命火,也把谢不平那份未了的重压一并压到了他身上。

那股痛不是一下。

是慢慢磨。

像有人拿钝刀沿着神魂边缘往下刮。

苏晚渔离他最近,能看见他按在心口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失了血色,却始终没松开。她眼底动了动,终究只道:“别逞太久。”

陆照川闭了闭眼,声音有些哑,却还稳。

“够用了。”

门外那道碑光又试了两次。

一次偏左,一次沉下。

都没再钉中这里。

再下一刻,灰白光痕竟开始往后退,像握针的人第一次在这局里刺空了,只能先收手重算。

这一下,闻人止胸口那股恶气总算吐了出来。

“让他算。”

“算到海底烂掉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四周海水忽然同时一沉。

不是灵压。

也不是潮换。

而是更深、更远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醒过来一般,整片海底先静了一瞬,随后自下而上,传来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震鸣。

嗡。

这一声极闷,贴着骨头走。

礁壁上的细盐屑簌簌落下,几人脚下的海砂也轻轻跳了一下。

苏晚渔猛地抬头,看向更深处那片浓得发黑的海暗。

顾寒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。

那不是阵响。

不是船鸣。

像是海底某个一直隔着层层水壳盯着这里的存在,在刚才那一瞬,忽然失了目标,于是发出了一声极低的、不耐的震动。

陆照川也听见了。

残碑在他心口冷冷一颤,没有再给任何提示。

前方更深处的黑暗,却在这一声震鸣后,仿佛更近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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