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阵落海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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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远处,一名潜在暗水里的阵修闷哼出血,身形当即被乱潮逼得翻出来,肩上法袍裂开,胸前护符一片片炸碎。
苏晚渔连看都没看,只借这一息空档继续落钉。
第八枚。
第九枚。
她速度越来越快,手背被骨棱磨破,掌心满是黏滑血意。血混进海水,腥味淡得快散,可她自己闻得见。
也是在第九枚骨钉落下时,她看见了骨上的旧纹。
不是天然裂痕。
是人刻的。
刻痕极浅,几乎被海盐和岁月磨平,若非牵潮阵把骨中旧势一并照出来,她根本瞧不见。那几道纹不成完整阵图,却很毒,正正钉在几处骨势回拢之口,把本来只该“照”“辨”“分”的流向,硬生生改成了“压”“合”“定”。
苏晚渔只扫了一眼,背后便泛起冷意。
阵道上最怕的不是破阵。
是歪阵。
这几道旧纹,就是把照命场往歪路上掰。
正常的照命场,只会把真假照出来。
真就是真,假就是假。
相配的命火与气运能站稳,不相配的会裂,会浮,会被场势排斥。
可若阵心被强行扭转,整座场的力就不再只是照。
它会压。
压住不该浮出的裂口,压住不相配的冲突,借海眼大势,把原本该被照穿的假命、假运,硬往人身上按,往命火里钉。
假的不再是被洗净。
是被压成了像真的一样。
想到这里,苏晚渔后背一阵发麻,连指尖都凉了半寸。
这已经不是照命。
这是造假。
而且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障眼法。
是拿一整座海眼做磨盘,拿照命碑做阵心,把一个人的假根基、假命数、假运账,强行磨进他本命里去。只要压得够深,连照命碑本身都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反借来做伪证。
所以外界才会传出“照命碑可洗命”。
因为真有人,曾想把它改成这个用处。
苏晚渔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,九宗不是蠢到把自家最脏的账往照命碑前送。
他们是知道,这东西若被握稳阵心,便能不止照账,还能平账。
不对。
不是他们最先知道。
是更早之前,便有人给这座照命场开过这道邪门。
她抬眼看向更深处。
海底骨势一路往下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,最后都指向海眼最深的那一点黑。那黑里有碑意,也有一种更沉的旧意,冷得近乎无情。
照命碑还在做它本来的事。
可有人,早就想让它做另一件事。
上方又有两股气机压下来。
这一次不只是司海道宫,还有北荒的锁潮钩。对方显然看出她阵位关键,不再试探,直接要把这片古骨区整个掀开。
苏晚渔眼神一厉,忽然把最后三枚海骨钉一并捏碎。
骨粉混血,在水里炸成一团灰白雾。
“你们想找阵心?”
“先认清潮路。”
她十指连动,牵潮阵应声倒转。
先前被她点亮的骨线没有收回,反而借着闻人止截潮留下的余势,沿着整片海底古骨一寸寸窜出去。霎时间,海下亮起十几处相似的骨脉汇点,强弱真假混在一起,像一口气生出十几枚“阵眼”。
压下来的两道锁潮法器立刻偏了。
一道钩进空骨,轰得海泥翻卷。
另一道更狠,直接勾在一截回弹的骨脊上,被牵潮阵借势反甩回去,砸得后方两名操阵修士气血翻腾,口鼻都见了红。
海下顿时乱成一片。
谁都想抓真正的下潜者,谁都怕自己先碰到照场深线。
于是这一乱,反倒谁都不敢继续强压。
苏晚渔要的就是这一息。
她收起残余阵线,借着古骨阴影贴底后撤,撤出去数十丈后才停下,扶着一截断骨缓了口气。掌心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,火辣辣地疼,耳边还能听见远处法器碰撞的闷响。
她抬头,望向那片刚被自己搅乱的深水,眼神却没有半点轻松。
她替陆照川争到了路。
也看清了比照命碑更大的东西。
海眼不是单碑之争。
是谁掌阵,谁就有资格决定“真相只是被照出来”,还是“假货被压成真”。
这才是最脏的地方。
她低头,再看一眼掌心残留的骨粉和血。
那几道改纹极老。
老得不像九宗近年手笔。
老得像在栖霞、北荒、太一这些名字真正坐大之前,就已经有人站在这里,踩着海骨,算过命火,算过气运,算过要怎么把一本本见不得人的账,塞回活人骨血里。
苏晚渔沉默片刻,把手按在骨上,指下寒意直透进去。
海底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更深处,那一点阵心般的黑,轻轻震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旧东西,在她看破之后,也回看了她一眼。
她眼底微缩,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。
最早设计把照命场改成洗账器的人,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