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栖霞旧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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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下的乱势只短了十几息。
够人换命。
也够陆照川再沉一层。
上方锁潮法器横扫过去,海水里尽是碎开的金纹和灰白骨光。那些光一明一灭,把深处的暗礁线短暂照了出来,像一头伏在海底的黑兽,背脊尽是尖硬冷棱。
陆照川贴着礁影掠过去。
水压从四面压来,耳中闷响不断,像有人隔着厚壁一下下擂鼓。残碑在他气海里沉着,没有乱动,只在靠近那片暗礁时,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照命碑的直意。
是人为留下的东西。
旧。
而且藏得很深。
陆照川眸光微沉,翻手压住礁壁。掌下不是寻常石面,粗粝外壳之下隐隐有一层更冷的光滑感,像被人用火与潮反复烧炼过。指腹擦过去,沾了一点腥涩的黑泥,泥里却有淡淡药灰味,久得快散尽了,还剩一缕死气。
宗门库器开封久埋,才有这种味。
他没有硬闯,先沿礁腹走了一圈。
越走,越安静。
外头潮声还在,到了这里,反倒像被什么吃掉了。几道礁缝交叠,围出一片天然死角,若不是残碑示警,修士灵识扫过,多半也只会把这里当成海底乱石。
可陆照川看见了第三道礁缝里那一点极浅的青痕。
一笔栖霞云纹。
被海盐蚀得只剩半截尾势。
他站定片刻,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灵火。
火在水中不该久存,偏偏那缕火落到青痕上,没有灭,反倒被青痕里藏着的禁纹一口吞了进去。
下一瞬,礁腹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。
像锁舌回了半寸。
果然有人提前埋过手。
陆照川不退反进,掌中残碑气息压成一线,顺着那道青痕缓缓送入。礁壁先是发冷,随后猛地一震,几条细若游丝的暗纹从石壳底下浮起,往四面铺开。
禁制醒了。
醒得很凶。
一道藏在礁腹内侧的水刃无声翻出,直抹他咽喉。陆照川侧身让过,袖口还是被切开一角,碎布在海里飘开,像一片黑鳞。第二道、第三道紧跟着落下,角度阴狠,不像守库,更像灭口。
栖霞这地方,压根没想让后来人活着看见里面的东西。
陆照川眼神不动,左手扣住礁缝,整个人借力一折,从两道水刃中间硬穿过去。右手并指,狠狠点在那道最先浮起的云纹尾势上。
“骆天常的手段,也配拦我。”
一点残碑气,直扎纹心。
礁腹里顿时传出刺耳裂声。
整面礁壁像龟甲一样裂开无数细线,禁纹反噬,藏在里面的水刃全乱了方向,互相绞碎。海水里立刻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苦味,像旧血被翻了出来。
陆照川顺势撞入裂口。
里面不大。
却不是天然洞窟。
四壁都被人掏空过,又用海母壳和乌沉铁重新封了内层。壳面泛着惨白的冷光,照得那一点地方像一口埋在深海里的棺。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铜架,三足,六棱,底部钉进礁石,周围还嵌了七枚早已干枯的潮晶。
铜架上,悬着一件东西。
像碑。
却只是碑形。
尺许长,通体乌青,两端微弯,中段鼓起,正面开了九道细槽,背面钉着一串已经发黑的命线结。那些线结被海水泡了多年,仍没散,像一簇簇蜷起来的死虫。
陆照川只看一眼,就知道这不是照命碑。
这是引碑器。
用来引碑意、借碑光、先一步给阵心定向的东西。
苏晚渔在海骨上看到的旧改纹,不是空想。
真有人提前配了器。
而且不是仓促炼成,是成体系埋在这里,等海眼一开就能启用。
陆照川走到铜架前,衣摆扫过海母壳,壳面立刻起了一层细细白屑。时间太久了,可器还在运转,只是运得极慢,像一口熄不净的余炭。
他抬手按上去。
冰冷。
随后是一股极熟的恶心感。
不是来自海眼。
是来自器里的命契格式。
那一刹,陆照川眼底像有一线旧火翻了出来。
铜器表面的九道细槽在他掌下缓缓亮起,亮的不是正经碑纹,而是一种斜折、扣锁、回缠的契线。线路先钉命宫,再绕命火,最后才去接运。每一节都留有余口,像怕抽得太狠把人当场抽死,特地给宿主留一线活气。
陆照川太熟了。
他出生那年,被人从命里剜走的那一部分,就是这个味道。
不是一模一样。
但骨架太像。
像到不可能是巧合。
当年盗命案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法,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脏活。
是一整套东西。
偷命,养运,喂碑,开断天门。
照命碑,不过是他们后来也想拖进来的下一环。
陆照川五指一点点收紧。
铜器发出低沉嗡鸣,像是在反抗。
反抗得很轻。
因为它认出了他体内残缺过的命格痕。
认得最脏的那类受契者。
“好。”
陆照川声音很低。
“原来你们早就在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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