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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6章 碑前反照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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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声道:“它连这个都照?”

陆照川抹掉唇边那点腥甜,没答。

他只是重新抬眼,看向碑面。

那里面属于他的火影还没散。

命火缺口仍在,灰黑旧债也仍在。最刺眼的,是两者重叠后,在火心旁边露出的那一丝细裂。极淡,极深,若不是照命碑,外人根本看不见,连他自己平日都未必能摸到。

那不是被人偷命留下的旧创。

也不是残碑反噬留下的磨损。

那是他这一路借碑、承债、杀出命数之后,仍旧没有补完的那一截命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不是已经站稳了。

只是一路冲得太快、压得太狠,旁人来不及细看,连他自己也懒得回头,所以才显得像稳。

他以为自己靠着残碑镇一路杀到今天,至少已经能握住局。

现在照命碑告诉他,没有。

他的命,还是缺的。

只是被他压住了。

只要站到这块碑前,压不住的东西,都会翻上来。

黑水很静。

静得能听见血从掌心往外渗时那点极细的热意。

陆照川忽然明白,为什么残碑方才震得那么急。

不是怕他拔碑。

是怕他先被照穿。

这东西根本不认什么守碑后人,不认什么天命道种,也不认他是不是想借它去压九宗。它立在这里,像海眼里一块冷铁,谁靠近,谁就把自己摊开。

裴照临来是这样。

许观河来也是这样。

轮到他,也一样。

苏晚渔盯着那道还未散去的火影,嗓音压得很低:“若九宗有人看见你这道裂……”

后面的话,她没说完。

不用说。

陆照川知道。

他能借照命碑去逼别人不敢先手,前提是别人比他更怕被照。可若有人发现,连他自己站到碑前都会被照出破绽,这张压人的刀,就未必还只握在他手里。

九宗里最先反应过来的,甚至未必会急着抢碑。

他们会先换算法:谁来缠住苏晚渔,谁去截石阿七,谁能在他再站到碑前三丈之前,逼得他连残碑都不敢动。只要知道他也有不能被照出的地方,这局面就不再只是他们怕他,而是双方都得拼谁先把对方那一寸命门翻出来。

到那时,九宗不会只怕碑。

他们会先盯死他。

石阿七忍不住骂了一句,声音发闷:“这玩意儿真是半点脸都不给。”

陆照川看着碑,忽然笑了下。

笑意很薄,也很冷。

“它本来就不是站在谁那边。”

一句话落下,连石阿七都沉了。

他先前还真存过一点念头,觉得陆照川既然是陆氏守碑一脉,照命碑多半会给几分路。现在看来,根本没有。

碑前众生,一样分量。

不对,就是没有分量。

真也照,假也照,干净的照,脏的也照。

这才最狠。

陆照川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。血还在流,却已被残碑自行压住。那股反照之力没有继续追来,像只做一件事——把他逼回该站的位置。

换句话说,它不是把他打退。

它是在给他划线。

真层边缘,离碑太近会被照穿。

离得太远,又什么都拿不到。

这是照命碑给出的规矩。

他刚把呼吸压稳,怀中一枚传讯骨片忽然轻震了一下。

不是闻人止惯常的三连短鸣,只是一记极轻的敲响。

有人在往真层下切。

而且不止一家。

苏晚渔也察觉到了海水深处几道被压得很低的异动,脸色更沉:“他们闻到这边的动静了。”

石阿七回头望向上方黑暗,手已经按上铜壶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陆照川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看了一眼照命碑,又看了一眼碑面中那道尚未散尽的火影裂痕,眼底冷意一点点压实。

照命碑能照出九宗的假命账。

也能照出他的缺口。

那他接下来每走一步,都不能只想着怎么把别人逼到碑前。

还得先想,怎么让别人看不见他也有一处会被照穿的地方。

上方黑水深处,已有第一缕极淡的阵光渗了下来。

像刀尖试着探进门缝。

陆照川缓缓握紧染血的手,掌心刺痛清得厉害。

若连他自己都不能例外。

这块碑,他还怎么拿来压住九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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