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碑压诸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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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地外的气机先乱了。
不是人乱,是器乱。
南华山门那座悬在三艘法船之间的赤铜灵塔,本来正以塔心牵引四方灵潮,压着祖地边缘的阵线一点点下沉。此刻塔身忽然一震,塔檐垂下的铜铃齐齐哑火,连一声脆响都没能传开。
紧接着,塔底灵焰暗了三成。
看守灵塔的两名长老同时掐印,印光还未落稳,塔身表面便浮出一层灰金碑纹,像冰从金属里往外爬。那层纹路不急,却带着沉劲,一寸寸封向塔心。
“镇器失联!”
这声喊出来时,已经晚了。
祖阵中央,陆照川两手仍按在阵心。
他的左臂衣袖早被血浸透,湿冷地贴在皮肉上,风一卷,带出一股铁锈味。脚下黑石一圈圈亮着冷灰色的光,那光不刺眼,反而像死水里的月色,越看越沉。
明碑在上,压天光。
辅锁残影在下,扣地脉。
他站在中间,把整个祖地和外面那片宗门船阵一并捏进了掌心。
残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,比先前更低。
“你还在往上推。”
陆照川没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朝祖地西南角一点。
那一指落下,埋在废墙下的旧碑钉同时震鸣。西南方本已列好的三艘玄岳法船忽然一沉,船头灵轮发出刺耳摩擦声,像铁锯在石上硬拖。船身向左歪去半尺,甲板上一名执阵弟子没站稳,膝盖重重磕在铜板上,血当场渗开。
“稳船!稳船!”
玄岳灰袍长老厉喝。
数十道定船灵符飞起,还未贴稳,船底忽地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有什么重物,自下而上,按住了龙骨。
法船没碎。
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压进泥里,再也抬不起来。
旁边另一宗的破山钺也出了问题。
那是一件专门用来开山破阵的重器,钺锋先前一直悬在半空,锋芒吞吐,压得祖地边缘石屑乱跳。此刻钺上九枚镇纹突然暗掉四枚,钺锋外那层炽白灵光被生生掐断,像一条亮线被人掰折。
持钺长老闷哼一声,虎口迸裂,血顺着钺柄往下淌。
他想收器。
没收动。
破山钺明明还在半空,却仿佛被更重的东西反压在原处,进不能进,退也退不了。
场中第一次安静了半息。
许多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,陆照川先前那句“先埋谁的宗运”,不是狠话。
他是真在埋。
不是埋山门,不是埋人。
是埋气机。
把一宗压境时最倚仗的那口势,硬生生按下去。
顾寒簪站在断墙高处,掌心微微发麻。她见过陆照川出刀,见过他借碑杀人,也见过他被追得满身是血往外逃。
她没见过他这样。
不抢,不斩,不走。
就站在原地,把整片天压得往下塌。
闻人止也没动。
他视线掠过外圈船阵,又落回祖阵中心,眉心第一次压出一道深纹。此刻谁都看得出来,九宗已经不是围猎者了。
他们还占着人数,还占着器物,还占着宗门多年积威。
可势没了。
势一掉,后面的东西都要跟着掉。
南华掌律最先坐不住。
他双手翻印,强催那座赤铜灵塔再亮。塔中闷出一团红火,火光映得他面皮发红,却只亮了一瞬,便又被灰金碑纹压灭。
塔顶那枚本命灯芯“噗”地一声,吐出一缕黑烟。
满场都闻见了焦苦味。
有人背脊发凉。
宗门镇器,在外压境多年,从来只有他们熄别人的灯,哪有轮到自家灵塔当众灭火的时候。
陆照川抬眼,看向那座灵塔。
眼神平得吓人。
“拿它压陆氏?”
话音落下,他并指在阵心一划。
一道冷灰阵线自脚下穿出,贴着地面游走,转眼钻进南华三船之间。下一刻,那座灵塔周围的三重护栏同时发出细密碎响,像瓷面被冻裂。塔身没有炸,只是慢慢矮了一截。
被压得矮了一截。
南华掌律胸口一震,嘴角溢血,硬生生退了两步。
“陆照川!”
他喝得厉,声音里却已带了虚。
陆照川没再看他。
他把右掌更深地按进裂石,指骨间发出轻微摩擦声。灰金与暗灰两道碑意沿他手臂同时上爬,皮肉绷开几道细口,血珠刚冒出来,便被阵火烤成暗色。
代价在他身上。
可压也确实压住了。
外围黑船本也在逼前,这时船头忽地一偏。
不是黑船退。
是祖地四周地脉起伏不平,连那艘无纹黑船都被逼得失了准头。船侧垂落的黑幡擦过雾层,带出一串沉闷裂帛声。甲板上几名黑衣修士齐齐压低了肩,才没被那股反顶上来的地势掀出去。
黑氅人目光终于冷了一层。
他握着那截青铜尺,指节也紧了些。
先前是他压场。
现在,这片场在反压他。
许观河站在船阵边沿,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着那一件件熟悉的宗门重器失了光,看着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长老压不住船、稳不住塔,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寒意。
他一直知道陆照川难杀。
直到现在,他才明白难杀和可怕不是一回事。
真正可怕的,是这个人已经能碰宗门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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