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5章 递刀之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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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簪瞳孔微缩。
“真是监里的验录。”
薄幕一晃,人影出来了。
裴照临。
比陆照川记忆里看见的更清楚。
他衣角很净,手里拎着一只细长黑匣,匣身不过小臂长短,口沿封着黑青色的蜡。蜡上有两道印,一道是栖霞宗内署印,一道就是司命监旧监印。
宗门印在前。
监印在后。
顺序清楚得扎眼。
裴照临走到阶前,没有半分迟疑,把黑匣递了出去。
门内接匣的人只露出一截袖口,袖边绣着细密银纹,是司命监执吏的制式。那人接过黑匣,先看封蜡,再看裴照临。
“何物?”
裴照临声音平直。
“陆氏守碑血验。”
“骆师伯已署。主脉请监中落册。”
这一句落下,井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穿。
顾寒簪握剑的手指都紧了一下。
不是猜测了。
不是把线头往一起拽。
是当年的话,原样落出来。
裴照临站在那里,面色不动,像只是递交一件寻常案卷。门内那人接匣后,又问了一句。
“守碑血脉确认?”
裴照临答得更快。
“确认。”
“可用。”
薄幕里的门慢慢开了一线。里面更深的黑处,摆着一排细窄铜架,每一格都挂着类似的黑匣。有人提笔,在一册长卷上写下什么。那笔尖划纸的声音很轻,却刺耳得很。
那不是收档。
是落命。
是从那一笔开始,陆氏的血,栖霞宗的手,司命监的册,成了一桩案里的三枚钉。
陆照川眼里没有怒色,只有一点更冷的光。
他看着薄幕里那只黑匣,忽然抬手一抓。
灰光剧震。
画面往后硬拖了一截。
顾寒簪一愣,随即明白他在做什么。
“还能再追?”
“够。”
陆照川声音很低,指节却已经泛白。
再往后半寸,录影开始撕裂,显然当年留得不全。可就是这半寸里,黑匣被人放上铜架时,匣尾一枚小签晃了一下。
签上三个字,一闪而过。
“守碑源。”
“回潮甲等。”
顾寒簪呼吸微滞。
她懂了。
宁照月从帝都线递回来的那句“许家不是源头,只是供应支点”,到这里全都扣上了。源头从来不是许家。许家只是后面养运喂碑的支点之一。真正起笔的地方,是陆氏守碑血脉被验明、被落册、被司命监列进“回潮甲等”的那一刻。
宗门不是后来看见好处才跟上。
它从一开始就在案里。
裴照临也不是个只会递刀取血的脏手。
他是把结果送进司命监的人。
是那个把私人仇、宗门谋、仙朝盘,一刀递成一条线的人。
上方陡然一声爆响。
顾寒簪被震退三步,剑锋擦着井石,拉出刺耳火花。井口边缘,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。那人穿深青执令袍,袍摆压风不动,手里托着一面黑令。令牌边沿刻满潮纹,像一层层向内收的浪。
执令官到了。
他低头看井下,目光先落在陆照川身上,又落在那面还未散净的录影薄幕上,眼神立刻冷了半截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怪不得一定要下井。”
他说得平缓,下一瞬,五指却已经扣住令牌。
顾寒簪脸色微变。
“陆照川,录影收住!快!”
陆照川没收。
他反手一掌,把青铜验录盘从地上生生拔了起来。
铜盘离地的一刻,连着它的三条火索同时断裂,井底响起沉闷崩声。最内圈那两根本就开裂的青铁柱应声折断,压着孩子们胸口的火压顿时松了一层。四五个孩子当场咳出带黑渣的血,呼吸却终于顺了。
这是陆照川下井之后,第一次不只是挡,不只是截。
他把司命监埋在井底多年的一件真东西,硬拔了出来。
执令官眼里第一次露出杀意。
“拿证据?”
“你拿得走么。”
他抬起黑令,令面潮纹一层层亮起。井壁四周那些早已黯下去的铜纹,忽然同时复燃,所有沉命童胸口的同源火丝齐齐绷直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骤然拽住。
顾寒簪厉声道:“是回潮令!”
执令官俯视井底,吐出四个字。
“最终回潮。”
黑令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