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5章 匣与残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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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丙批四人,命宫可容,需以外源命火分次喂养,每岁校稳一次。”
“若宿主反噬,则取旁支童子替换,不可断供。”
字不多。
每一条都带着血气。
许观河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他想过许家脏,想过自己这一身是偷来的,可他没想到,会是这种记账一样的冷法。
甲批,乙批,丙批。
不是人。
是批次。
是坏了就换,裂了就弃的货。
他忽然伸手,死死按住一页玉面,指节都发了青。
上面是一个名字。
“丙四,许承晟,养至六岁,命火不受,剥离后亡。”
许观河盯着那行字,半晌没动。
那是他早夭的堂兄。
家里说是幼年病死,连棺都不让后辈近前看。
原来不是病。
是坏了。
被剥了。
“继续翻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别停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手下没停。
再往后,玉页上的批注越来越完整,许家的位置也越来越清楚。
“许氏职责:筛血、养幼、记脉、封口、续供、藏谱。”
“上批容器不稳者,迁旧地井下,待后验。”
“若帝都校签未过,不得开祠,不得外报。”
“陆氏命火,列核心供源之一,不可断。”
这一句出来,陆照川的目光终于定住了。
不长。
却把很多旧事都串上了。
他出生时被盗走的,不是一次性拿去填许观河那么简单。陆氏那一脉的命火,被他们当成了能反复拆分、校稳、回灌的核心火种之一。
养许观河,只是其中最成功的一环。
拿陆家命,喂许家容器,替司命监试法、续供、藏证。
许家不是风口里被推着走的小门第。
它是钉子。
钉在这条命格供应链上的一截硬钉。
陆照川把那页玉面按平,掌下力道很轻,眼里的杀意却已经沉到了底。
“铁证。”顾寒簪低声道,“够把许家祖脉钉死。”
“也够把司命监那条线扯出来一截。”
宁照月守在门前,听见“陆氏命火”四字,回头看了陆照川一眼。
她没说安慰话。
也没劝他压怒。
只是反手又补上一钉,淡淡道:“外面的人若进来,这册子我先送走。”
这是她给出的站位。
不是口头。
是拿命换证。
陆照川点了一下头,继续往后翻。
末页之前,终于出现了许观河的名字。
字迹比前面都重,像被人反复确认过。
“丁一,许观河。”
“幼年承火成活,命宫兼容,回灌最稳,可作主容。”
“诸批之中,最成功容器。”
“可承二次归线,可代验归位法。”
许观河看见“最成功容器”五个字,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。
他这些年受尽赞誉,被捧作许家最出色的子弟,被宗门看作天资极盛的苗子。
到头来,稳命谱给他的名字,不是天骄。
是容器。
还是最成功的那一具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,像要笑。
没笑出来。
胸口那口翻涌了很久的气终于顶上来,他偏头吐出一大口血,血落在霜地上,边沿迅速发黑。
“最成功……”
“原来我连做个人,都没成过。”
院里没人接这句。
因为这不是能接的话。
陆照川也没把目光停在他身上太久。许观河知道自己根基不净,却舍不得自废。到这一步,给他看的不是宽恕,是账。
这笔账,他躲不过。
顾寒簪翻到最后一页,忽然皱眉。
“不对。”
她把玉册举起一点,对着井边惨白的月光照。
最后一页边缘很齐,不是自然烧毁,是被人整张撕走了。撕口处还留着极细的指纹血锈,显然年份不短。
整卷稳命谱,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只在撕口前,剩了一句没写完的话。
字迹比前头更急,更深,像写的人当时手都在抖。
“若要真正归位,当追第二源炉——”
后面没了。
外头那道高压气机也在这一刻轰然落下,院门封线被撞得齐齐绷直,发出刺耳尖鸣。
宁照月蓦地转身,眼底寒光一闪。
“人到了。”
陆照川合上稳命谱,把承命匣重新扣紧,连同那枚裂开的命钉一并收入袖中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句未完的话,抬手抹去掌心血痕,声音很平。
“开门前,先把活口的腿打断。”
“我要知道,第二源炉在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