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3章 顾寒簪开罪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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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道刚塌了一截。
碎石顺着坡面往下滚,撞在靴边,发出闷而短的响。后方黑火逼得更急,火舌贴着岩缝钻行,把潮湿石壁烧出一层焦油似的亮。
顾寒簪抬手一按,断后那道符线只亮了半息,便被冲得一寸寸发暗。
“他们换令了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石阿七拽着一名伤重的司命监修士尸身,直接横抛回后方石道,借尸身挡住第一波黑钉,骂了一句:“废话,刚才是抢人,现在是要命。”
陆照川袖下那道火序还在发热。
热意不是浮在皮上,是一缕缕往骨里钻,像有人把一根细针藏进腕骨,慢慢转。
他知道,这东西抢下来,不是结束。
只是让自己从被拖着走,变成了别人必须盯着的那一个。
许观河咬着牙跟在最后,唇边全是血沫。他一路都在压体内翻涌的承命残痕,可越往外走,那股不属于他的旧续命火就越躁。
“他们追这么狠,不只是因为你。”许观河喘了口气,“也因为他们怕消息先散出去。”
顾寒簪脚步没停。
“对。”
“你们今夜拿到的东西,已经够把司命监这些年藏的半张皮撕开。若让季承渊先开口,他就会反过来说陆照川私夺验火序、扰第二碑官制、劫持火种。”
石阿七冷笑:“他还要脸?”
“他不用要脸,他要的是名分。”顾寒簪道,“只要公议先被他定下,后面谁死,都算依制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有法子?”
顾寒簪沉默了两步,才道:“有。”
这一个字说得太平。
平得让许观河都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石道前方豁然开了一处窄洞,尽头垂着一口旧铜镜,镜面蒙尘,边框上却还残着仙朝巡命司的云火纹。显然是早年废弃的边渠传镜,没被彻底拆掉,只是埋进了矿脉里。
顾寒簪停下。
石阿七愣了一下:“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?”
“借话。”
顾寒簪抬手拂去镜上灰尘。
铜镜露出本色,镜面却不是明亮的,反而像一层发黑的死水。镜框右下角,嵌着半块断裂的官印槽。
陆照川看着那道印槽,眼神沉了沉。
这是旧命官才能开的东西。
顾寒簪先前再怎么帮他,再怎么补线,也都还在暗处。可只要把手按上去,这一步就再不是偏帮。
是明着反。
后方追兵已到近处,石阿七提刀堵口,刀锋拖地,擦出刺耳火星。许观河也强撑着靠到左侧,剑尖发颤,却没有退。
“你想清楚。”陆照川道。
顾寒簪没有回头,只解开了自己腕上的旧缚带。
缚带一落,他腕骨内侧那道早年命官留印便露了出来。
印痕很淡,像被人用钝刀剜过,又草草长住,边缘发白,中间却仍有一丝极细的官火。
“我若不放,这口锅会先扣到你头上。”
“你才抢下验火序,仙朝最喜欢的,就是把这叫成逆犯夺册。”
他把手按上断裂印槽。
一瞬间,铜镜里那层黑水忽然活了,镜心缓缓漾开一圈血红涟漪。
顾寒簪的手背绷紧,指骨发白。
“我要给你争的,不是清白。”
“是先手。”
话落,镜框四角同时亮起暗红色细线,像是沉在铜里的陈血被一点点烧醒。整条废渠都响起低沉嗡鸣,尘土簌簌落下,空气里多了一股铜锈混着旧纸灰的味道。
石阿七边砍边回头,脸色都变了:“你在开巡命传镜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?这玩意一开,外面所有附属法域都能认到你的旧印!”
顾寒簪道:“认到才好。”
镜中开始浮字。
不是寻常传讯的流光短令。
而是一页页被强行拓出的旧档。
许观河只看了第一眼,呼吸就乱了。
那上面赫然是数条被删改过的承命缓释案录,序号、火序、接驳时辰,全和他体内那道承命轨迹吻得上。后面还连着数份边州失踪案、山门黑市采火账、以及一份格式极老的验火候选备录。
最刺眼的一页,顶端只有四个字。
监正私核。
是人名,是火序,是去向,是“可续养”“可剥火”“待门前复验”。
石阿七看得头皮发麻:“这东西你什么时候留的?”
“不是留。”顾寒簪道,“是没来得及死。”
他的声音仍旧稳,可按在镜上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抖。
旧官印在反咬。
一道极细的赤线从他腕骨沿着小臂往上窜,所过之处皮肉绷裂,渗出很薄的血。那血落在铜镜边缘,竟没有滑下去,而是被镜面直接吃了。
陆照川眼神微冷,抬手就要替他断开。
顾寒簪却喝了一声:“别碰。”
这一声比平日重得多。
陆照川手势顿住。
顾寒簪盯着镜心,额前已见冷汗。
“我若借你的残碑压它,传出去的就不是证据,是你在改案。”
“这一步,只能我来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,竟当场从自己旧印边缘生生剜下一小块官火痂壳,反手拍进镜心。
啪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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